“并未为父贪恋权势,而是这世上之事瞬息万变,今日堂上贵客,明日阶下死囚的事情,昭儿还看得少吗?右相一直忌惮南家的兵权,就算为父现在交出兵符,解甲归田,也换不来他林韧的心安,必定要赶尽杀绝。就如同皇帝的命数不是皇帝的,而是天下的;为父的命数不是为父的,而是朝堂的;而你的命数也不是你的命数,而是南家的。我们都是这盘大局中的棋子。孩子,你可明白?”
南昭定了定神,跪拜:“孩儿愚钝,如今……明白了。”
“好了,昭儿,回去休息吧。记着,进宫前,再去看看你娘亲,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心裏清楚,莫让她忧扰。”
“是,父亲。”
“还有,明日起,出了南家的门,再无父亲大人。”
南昭身子向下一沈,三拜大礼,跪别。
第二日天未亮时,南昭带着陪侍竹石,从偏门悄悄离开。在上马车之前,又一次朝着南洵所居的方向,拜了三拜,这才被竹石搀扶着上马车。
竹石对着马夫吩咐道:“赶紧的,公子要在鸡鸣之前出现在天家的寝殿随侍,莫误了时辰。”
“是!”
马夫一鞭子甩下,朝着京都皇城奔去。
车厢内,竹石看着南昭捏着玉佩出神,小声问道:“公子还在想着夫人。”
南昭点点头,轻轻扶着碧白色的玉佩,回道:“嗯,昨日母亲说,这块梨花玉佩是她的嫁妆,要我好生收着,日后见着玉佩就如同见着母亲,以慰思念。”
“公子孝道,只是此一去,委屈公子了。”
竹石看着自己公子失落的样子,也是心疼得紧,再怎么是名门公子,说到底也只是半大少年啊,又开始为南昭抱不平,“公子实为陪读,但如今京城裏谁不知道,明明就是右相逼左相大人送您去做质子。再加上天家性情乖张,喜怒无常,公子能有好日头吗?”
南昭一把将玉佩紧握在手心,嗔怒:“休要胡说!天家和右相大人是我等能议论的吗?你若再如此,倒不如现在下车回府,免得日后失言被人拔了舌头,丢了性命是小,连累了阖族是大。”
竹石一巴掌扇在自己嘴巴上,“小的失言了,该打!日后绝不再犯,还请公子莫要赶小的回府。”
南昭掀起了竹帘,看向车窗外开始升起的袅袅炊烟,“罢了,好生伺候着,记着从今日起,你我二人的命,便不是自己的,也不是南府的。”
“那是谁的?”
“是天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