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公子身子未愈,陛下便在他汤水裏下yao,让十多个宫娥穿着薄衣在他屋裏跳舞。二公子宁死不从,便一头撞在了柱子上,最后还落个‘不举公子’的烂名声。”
“那……那是他自己无福消受。朕都如此待他了,还要如何?他今日还敢跟那个右相家裏的小畜生眉来眼去,丝毫未将朕放在眼裏。”
“左右二相向来不睦,那两家的公子更不可能有私交,陛下多虑了。”
“那朕不是已经让你传话,许他回屋了吗?难不成非得让朕将‘朕误会你了’这几个字明晃晃地写在圣旨上吗?”
“南公子为人正直,恪守本分。若无旨意,绝不起身。”
“好啊,他愿意守便守,愿意跪便跪,跪到他昏死,便让人抬回去,传太医候着,别死在朕宫裏,晦气!”
话音刚落,便看到小太监自殿外急忙忙跑来禀告:“回皇上,公子昭撑不住,昏厥了。”
第十五章
那个不懂事的东西还活着吗-皇帝他每天逼我爹造反-书耽
昏厥?!
看着元沚毫无反应,林公公急得脸红,只能呵斥着小太监,“作死的!楞着干什么?还不赶紧送公子昭回去!”
林公公操着尖锐而焦急的嗓音又吩咐道,“太医呢?太医到了没?”
元沚站在书案后,面上无事,低头佯装气定神闲地写着大字,任由林公公在寝殿咋咋呼呼,斥责众人没有看顾好南昭。末了,林公公又朝着元沚那一方深深地看了一眼后,轻跺一脚,领着几个小太监离开了。
待林公公走远了,元沚将手中的死死捏着的湖笔狠狠地摔在地上,咒骂了句:“不懂事的东西,从小到大只知道同朕别着劲!扰了朕的清凈,还写个劳什子的字!”他又顺手将宣纸撕了个粉碎。
元沚气闷闷地坐在梨花雕木椅中,一只脚踩在椅沿上,手支棱着脑袋,望着殿门口出神,嘴巴裏还气愤地喃喃着:“眼睛又不是瞎的,那么大个的砚臺砸过去都不知道替朕接着吗?白白毁了上好的徽墨。让跪着就跪着,让起身怎么就不起身呢?只要服个软不就没事了吗?宫道上来往那么多人瞧着,他不要脸朕还要呢!这些年朕脑袋上苛责下人、暴戾无常的帽子,都拜他所赐,让朕不痛快,活该他昏死了去。对!都是他的过!”
一炷香之后。
元沚开始在大殿裏踱步,时不时地趴在门缝上偷偷看着北面偏殿那边的动静,“这雨怎么还在下着?林公公为何还不回来?是不是人老了,腿脚也愈发不利索了?整日裏只知道看顾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侍读,不知道朕也需要人侍候吗?”
又等了一炷香,元沚看着远处几个小太监撑着伞搀扶地林公公往这边走,着急忙慌地跑回了书案旁,重新坐下,立直了身子,随意抓了本折子看着。
吱——厚重的殿门被轻轻地推开了。是林公公。
林公公扫一眼丢在地上的湖笔和满地的纸屑,双眼轻轻一挑看了看元沚一本正经的样子,却也不吱声,只是低着头静静地立在不远处等候着元沚的差遣。
元沚捏着折子,双指都快将折子搓出了洞,几次悄悄地抬眼欲询问林公公,到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心裏藏了无数只猫爪子在挠,心裏碎碎念着:“林公公怎么不说话?他怎么不说话?为什么不说话?偏殿那边什么情况?他不是回来覆命的吗?非得朕开口问吗?朕凭什么要问?那不懂事的东西怎么配得上朕的金口玉言?”
又过了一炷香。
元沚瞧着林公公丝毫没有动静,轻咬牙根,转了转眼珠子,心道:“北边的屋子那也是朕宫裏的地界,若那不懂事的东西真死在屋裏了,多晦气!到时候不得依着宫规礼法,请大法师诵经七七四十九天驱魔僻邪吗?多么的劳民伤财啊!且国库的银子那都是天下臣民的进贡,进出的账目都是有来有去。算了,朕今日就屈尊,替天下臣民问问那北边的屋子需不需要做法事吧。”
终于——元沚清了清嗓子,“那个……”
“陛下是要歇息了吗?老奴这就去铺账。”林公公伏礼,转身便走。
“站住!歇什么歇!”元沚将折子丢在一旁,“那个……不是朕想问,只是若人死在朕的宫裏,也是晦气的很。所以,朕便替天下臣民问问,北边的屋子需不需要从国库支笔银子做场法事。所以,那个不懂事的东西还活着吗?”
呦!终于开口了。这得是多么深的心眼子才能绕出这么大的圈子。林公公憋紧了笑,回道:“这宫裏不懂事的东西那么多,陛下问得是哪一个?”
“朕看你是愈发老来不正经了,你不知道是哪一个吗?能配得起朕金口玉言的,还有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