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替元沚更衣的空檔,林公公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老奴今日斗胆问问,这么多年了,陛下还是不信任他吗?除了刚进宫他被太傅罚跪的那回,南府的人过来嘱咐了些不痛不痒的话,之后的七年,宫外人连只麻雀都没送进来过,好像生生地忘了还有个嫡子押在宫裏。况且,这朝阳殿裏的人,陛下已经裏外裏换了三茬。各方安插在宫裏的眼线都近不得陛下的身,他们能看到的都是陛下让他们看到的;他们能听到的,也是陛下让他们听到的。即便是如此,陛下还是防着他吗?”
元沚接过了林公公呈来的帕子擦了擦手,言道:“公公自己都说了,那些人都近不得朕的身。与朕亲近的人,除了你便只有他。公公的命自是与朕拴在一处,那么他呢?即便是有朝夕相伴的情分,养了几年的狗还是会有反主的时候,何况他可是姓‘南’啊。他的父亲拥兵自重,压制了朕整整七年。谁知道这一位押在宫裏的‘质子’,会不会有一天变成屠朕的匕首。就算他人品贵重,若真的到了兵戎相向的那一天,朕赢了,他便背了父仇;朕输了,他便是弒君的逆贼。这样尴尬的身份,让他如何自处?秋后朕便要及冠了,事关大印和社稷,朕冒不起这个险,公公是痴傻了吗?”
林公公恍然,急跺脚,“哎呀,是老奴脑子裏长了犄角了,差点误了陛下的千秋大业。怪老奴年岁大了,心口软了。若不是看可怜那孩子,老奴也不会犯这样大的糊涂。可是陛下,若夺了大印,您打算如何安置他?”
元沚坐在了床榻上,顿了顿才说道:“朕还未想好,朕说过了,他的命是朕的。这天下只有朕才能决定他的生死,谁都不行。”
……
侍候完元沚就寝,林公公依着旨意将所有宫人都遣到了殿外,又嘱咐了北面偏殿的门口都不许留人,若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只当是自己眼瞎,要躲得远远的。安排妥当后,林公公带着徒弟小顺子回房去了。
过了一个时辰,在深宫裏都黑得看不见影子的时候,元沚披了件外袍,开了朝阳殿的偏门,悄悄地出去了,还暗自扉腹着:“哎呀,才下过那样大的雨,这北面偏殿的屋顶都不知道结不结实,可别让雨水淋湿了朕收藏多年的珍宝书画。这宫裏的人都是只会喘气没有脑子的俗物,还是得朕亲自去瞧瞧才能放心。”
一路上倒也没遇到什么奴才,元沚满意地点点头,“嗯,公公差事办得好,知道朕最近喜欢清静,奴才走动多了会惹朕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