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让你塞人!让你塞人!一个两个的,都不让老子痛快!当老子是老妈子帮你们看儿子!”
林公公一边躲避着碎片渣滓,一边劝慰着,“陛下,陛下,小心伤了手。”
元沚哪裏听得,砸红了眼,又顺起手边一个粉彩琉璃边樽,狠狠地砸在地上,“偏殿还躺着一个半死不活的,现在又给朕塞一个只留半口气的,碰瓷是吗?讹人是吗?都他娘的不让朕好过!”
林公公哪裏见过元沚生这样大的气,也顾不得地上的碎渣子,碎步跑去抱住了元沚的身子,泣声:“陛下,我的陛下呀。您就算是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先皇和贵妃娘娘保重自己的身子啊,但凡有个闪失,您这些年的忍辱负重可就功亏一篑啊。”
元沚赤红着眼睛,上下喘气。
先皇……母妃……这一句果然好使的很。
元沚洩了怒气,双目失神地看着抱着自己的林公公,渐渐地冷静下来,砸累了物件,缓缓地坐在地上。
林公公怀抱如困兽般的元沚,声声啜泣回荡在幽暗的寝殿裏。
元沚吶吶地说道:“是啊,朕怎么能为了那两个老不死的东西忘了千秋帝业。四海升平、河清海晏乃是父皇最后的遗愿。朕不尽早料理的那两个老东西,又如何能腾出手来完成父皇的嘱托。公公说得对,这些年的折辱朕必定会一刀刀还给他们。来,扶朕起身。”
“好好。”林公公忙地搀着元沚的手臂,避开地上的碎渣子,扶住了他,又替他理好的衣饰,说道:“既然人已经送来了,陛下打算如何安置林啸?”
“安置?哼!他们还当朕是任凭拿捏的小崽子。不过,林啸留在宫裏倒也不是坏事,递进来的刀子若是朕不好好利用,不是白瞎了林韧的心思。起居同南昭一样,不必亏待他,这宫裏空着的屋子,随他择选。至于差事,也让他自己挑吧,林啸就是想上房揭瓦,朕也应他。那种没脑子的东西,捧得越高,他日才摔得越狠。你去安排吧,朕歇歇,一个时辰后再差人进来收拾。”
“是。”林公公躬身行礼,悄悄地离开了。
元沚看着熏炉升起的袅袅白烟,坐在床榻边瞇着眼睛楞神。
隔一阵子,门开了。
元沚微微嗔怒:“公公,不是说一个时辰之后再进来么?人老了,耳朵也不好使了。”
来人并不应声,只是一步步地朝着他走来,听着步履的声音也并不像是林公公。
元沚支着脑袋怒声:“不知死活的奴才,林公公是怎么教养你们的,滚出去。”
他抬眼间,从袅袅的熏烟中瞧过去,才看清楚了来人,微微一惊,“怎么是你?”
第二十章
朕便把你从坟裏刨出来鞭尸-皇帝他每天逼我爹造反-书耽
“你也是来看朕笑话的?怕是要让你失望了,朕好的很。”
来人轻轻掀起自己的衣摆兜住了,低身捡起地上的一片碎渣子放在自己的衣摆中,自顾自地诉说,“这一件应是元和十年,南疆进宫的五彩禽戏窄口瓶,颜色艷丽,笔法细腻,据说烧十件才出得了一件,很是难得。”
又拾起几片放在了衣摆中,“这些是元安十三年,内务府为了庆贺先皇寿辰,命十九个匠人烧制出万寿无疆秘色瓷,周身足足写了一万个‘寿’字,价值连城。”
“还有这个粉彩琉璃边樽,是元安元年,西南王为贺陛下登基所进贡的贺礼,乃西南王室传世的珍宝,天下间绝无仅有。”
“还有这个……”
“够了!你的意思是朕配不得这些个劳什子的玩意,砸了觉得可惜了?!”元沚急红了眼睛,根本不想再听来人说下去,“这宫裏的东西朕想砸便砸,想扔便扔。别说是个物件,就是奴才的生死那都是朕说了算,包括你,南昭!”
南昭低眸,幽幽地看着远处的元沚,用衣摆兜着一堆碎渣子,一步步地徐徐走向他,直到看清楚了元沚赤红的眼睛才停驻了,低头看看衣兜裏的碎片,柔声说道:“这些名品极为珍贵,随手拿出去都能换一座城池。可是……”南昭抬起头看向元沚的眼中,“即便再珍贵,也比不得陛下贵重。陛下乃天下之主,是百姓的天、是万臣的皇,也是臣的君。”
随后南昭将松开衣角,碎片稀裏哗啦又一次摔落在地上,言道:“若是砸了它们,能换得陛下疏解陛下心中的不快,也算它们的造化。只是,”南昭又上前一步,缓缓地跪下,寻到了元沚的手,“只是陛下犯不着为了这些个劳什子的玩意伤了自己的手。”
南昭拉过元沚的手,将掌心翻过来。果然,一条一指长的伤口赫然在目,皮肉外翻,周角的血液都有些凝固了,他沈声:“陛下善心,怕公公看着心疼,才不许任何人进来,直到伤口凝固了。”
南昭从衣袖中取出一个小白瓷瓶,将裏面褐色的药粉轻轻地敷在元沚的伤口上,解下自己束发的锦带,极为轻柔小心地替元沚包扎好。
元沚低头看着南昭只身着一件灰色单衣,跪在冰凉的墨玉石地砖上,面色略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小声地嗔怒:“你身子并未痊愈,本不该下地,若是死在朕宫裏了,多晦气。”
南昭将发带尾处扎好了,才昂起头意味深长地笑笑,“许太医医术精湛,昨夜已好了大半。何况臣常沐皇恩,晨起已经痊愈。陛下方才也说了,臣的命都是陛下的,阎王不敢收。”
“那是自然,你若敢随随便便死了,朕便把你从坟裏刨出来鞭尸!”
南昭莞尔,不语。
元沚盯着他的唇,忽觉的嘴角干燥,不由地舔了舔。怕被南昭发觉,侧了侧脸,清了清嗓子,岔开了话题,“昨日之事……”元沚没再往下说。
南昭接话,“陛下九五之尊,时时刻刻需提防着宫裏宫外暗通款曲,更何况南昭是陛下身边之人,陛下怀疑臣合情合理。全是臣的过,让陛下忧虑了,还伤了手。只不过,臣确实不与他相熟,也许是进宫之前在哪位大人的府上有过照面吧,除此之外,至于别的,年岁太久,臣真的想不起来了。”
元沚暗自扉腹,哼,这些年你一直活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就算宫外人手眼通天可以瞒得过朕的暗卫,朕也不是傻的,你什么样,朕清楚的很。可昨日林家小畜生看你的眼神,偏偏让朕不爽得很。让朕不爽快了,可不就是你的过。
看着南昭仍旧跪在地上,元沚又轻咳了一声,“那个,去唤林公公吧,这几日朕这裏无需你时候,谁知道你那寒癥有没有好彻底,若是传了朕,那可是谋害君上的大罪,退下吧。”
“是。”南昭起身,收好了小药瓶,退出了寝殿。
没一阵,林公公回来覆命,元沚将包着南昭发带的手,缩进了袖中。
“回陛下,林啸已安置妥当了,老奴已宣了太医诊治。林啸虽身受外伤,但好在年富力强,身子骨也比公子昭好太多了,太医说再有个三五日便可以在宫裏当差。”
“哦?没想到林韧文相却教养出个好似哪咤般的小畜生。南洵乃武相,偏偏南昭那身子骨弱得像姑娘般,真是阴差阳错的笑话。那小畜生择了什么差使,又寻了哪方住处?”
林公公道:“回陛下,林啸虽在宫外跋扈,但在宫裏还算是识趣得很,只选了个末等侍卫的差使,戍守宫门。至于住处,林啸也只选了间放置书画的库房,这会子的功夫,小顺子已经带人收拾干凈了,也不算委屈了他。说来也巧了,那间库房就在北面的偏殿,也就是公子昭的隔壁,仅一墻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