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算计和利用?
离兰一手握拳,紧紧地抓住了被子。
他明白算计和利用,从来便是刻在帝王将相骨子裏和血液中的东西,他出生于相门,也不会不懂。
只是,那个时候是他太过天真,明明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是天下之主,还妄图同一位帝王要一个生生世世,盼一个年年安好、岁岁相守。
他都不知道从何时起,渐渐地迷了双眼,信了元址所唱的戏文一一生只为_人去,道他君王情也痴”。
人生如戏,可是戏从来便不是人生。
最后他还不是让人用血淋淋的巴掌,一下下扇在脸上,打醒了他。
而代价便是南府三百四十七条人命和南疆将士的五万英灵。
离兰嗤笑,南昭,从始至终都是你太愚蠢。而如今,我是离兰。
即使内心已波澜,离兰面上仍是平静如水,轻轻地说道:“回陛下,算计也好、利用也罢。那些是与不是、信与不信,都不重要了。”
元址一拳砸在茶桌上,愤愤道:“什么叫不重要?!南昭!朕乃一国之君!当年不论起因如何,南氏谋逆既是株连的死罪,你只记得南府三百多条人命和五万逆贼,你可知道当年只因他们造反,南疆王趁虚而入,南疆五城失守,三十万百姓被屠戮!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至今还在南疆人手下为奴为婢?!这笔账你又怎么算?!那些既成的事实,你当真认为朕可以只为你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吗?!”
他喘着气,太阳穴的青筋暴起,继续道:“当初能保着你,已是朕用了连云十三州同右相一派换的!可你呢?用了一柄冰冷的剑架在朕的脖子上!你让朕如何再护着你?你不想在宫裏茍且的活着,朕也准备了假死的药,欲将你换出死牢、送出京城。你呢?还不是跟着狼崽子跑了?!若不是朕的授意,禁卫军搜捕了一月,怎会搜不到你?!当真以为朕是瞎的?原以为你出去了从此隐姓埋名也就罢了,谁知道你却为了一个半真不真的消息,竟然跳了崖?!朕也派人去崖底寻过,朕知道你没有死,只是不想活。难道只有林啸一个人在寻你的消息吗?!这些年,但凡可能是你出现的地方,朕都差人寻了一遍。南昭,究竟你还想要朕怎样?!”
离兰冷言,“陛下慎言,当年刚进宫的时候陛下问南昭,左右二相谁会造反,这场赌局陛下终究是蠃了。陛下说得对,南府上下皆为逆贼,用几百条人命为南疆三十万百姓赎罪,不冤!南昭不恨了,前尘往事,南昭已经同陛下两清了。这一世,小人是离兰。所以,若陛下非要将罪臣之子拿回去伏法,就当南昭当年已摔死在断崖吧。”
元址一手撑在茶桌上,赤红着双眼看向离兰,声音颤颤,“好一个两清了。你唤我进来,只是为了跟我说扎心窝子的话吗?!”
离兰深嘆一口气回道,“小人请陛下进来,是想同陛下说明白,林啸于小人,更像是亲弟,他年岁小,还求陛下宽待他,莫为了过去的恩恩怨怨和小人这种不相干人,伤了陛下同他的郎舅情谊,犯不上。”
“郎舅情谊?不相干的?你说的轻轻松松,是一点都不会在意林常欢是我的皇后吗?”
离兰冷笑,“陛下的皇后可以是任何人,除了南昭那个短命鬼。”
“说到底,你还是为了他。”元址哽咽,低头看着桌面,缓了一阵子,才抬眼问道:“南昭,我且问你,离兰看向了别处,随意应答,“何人?这话恐怕要问问陛下自己了,离兰同陛下无半分牵扯,恕离兰不懂。”
元址再次怒声,“你若心中无我,如今为何要回来?为何要引我去寻你?为何叫离兰?‘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这是我当初为你写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