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累吗
收到程郁发来的微信,
是在早晨六点多。
裴矜洗漱完,恰巧听见搁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两声。解锁一瞧,简短两条消息。
【程郁】:半个小时以后。
【程郁】:学校后门。
裴矜知道近期程郁比较忙,
如果不是有非常重要的事?,不会特?意过来找她一趟。
想到前?天在出租车上跟他的那通电话,
大概知晓他要跟她谈论什么事?,神经不由随着紧绷了几分。
穿戴完毕,
在椅子上坐了会,
瞧着时间差不多,
悄声出了宿舍。
矮身坐进副驾驶座时,
鼻腔裏涌入浓重烟味。裴矜下意识蹙了下眉,伸手?抢过程郁手?裏正燃着的烟。
捻灭,
丢进烟灰缸,
无故询问?:“你?早就过来了,
是吗?”
“嗯。”程郁闷着喉咙应声,
低头?扫了眼烟灰缸裏迭成堆的烟蒂。
“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我能承受得?住。”裴矜轻声说。
“有件关于你?父亲的事?,
现?在还?不确定,我需要去溱海那边先见一下薛律师,等确认完再跟你?详说。”
“那两份文件呢?查出什么来了。”
程郁掀开储物格,
随手?翻动几下,从裏面拿出一小摞打印好的a4纸。
“这是我连夜叫人从那份项目进度分析报告裏摘出来的重要信息。逐一核对之后,筛出来几家合作商。其中有家叫‘凡锐’的合作公司,它?的实?际控制人跟之前?你?给我提供的那两家下游公司的其中一个老板是堂兄弟关系。”
“所以……纪远铭跟这两个人之间相互都有联系?”
“不是联系,是勾当。”
“什么意思?”
“很多见不得?光的交易都是通过凡锐来完成。说白了,
这个公司就是他们用来掩人耳目的工具。”程郁说,“最重要一点是,
凡锐的前?身竟然是飞祺——很多年?前?把你?父亲和他的装修队伍纳入麾下的那家装饰公司。”
裴矜面色一滞,唇色逐渐泛白。
飞祺装饰公司和纪远生?的致远建筑当年?是什么样的亲密合作关系,她不是不清楚。
原以为飞祺早就已经宣告破产,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不过是一出金蝉脱壳的戏码而已。
“飞祺高管当年?携款潜逃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其中很多细节根本经不起推敲,他们是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给飞祺‘穿衣服’的。”
“其实?现?在有已知的一点对我们很有利。”程郁安慰说。
“哪点。”
程郁从一摞文件中抽出其中几张,递给她,“烂尾楼盘续建工程的计划账目明细和实?际账目明细有很大出入。”
顿了顿,程郁补充,“我基本能确定,这是纪远铭惯用的一种应对手?段——一些重要项目的账目准备两份,一份对公,一份对私。如果顺着这个逻辑去查当年?致远和飞祺的经济往来账目,基本能查到那笔工程款的最终去向?。”
“事?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了……对吗?”裴矜怔怔呢喃,对他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不出意外的话,是这样。现?在我们知道凡锐实?际就是飞祺,很多事?自然就好办多了。”
查到工程款的去向?,顺藤摸瓜找到飞祺高管现?如今的下落,就能知道父亲的真正死因和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或许还?会有通过他找到纪远生?的可能。
“程郁,谢谢你?。”裴矜面露认真。
程郁深深看她一眼,忽地伸手?,安慰似的抚了两下她的头?发,“我们之间不至于道谢,知道吗?”
“还?是要谢的。”裴矜缓缓摇头?,苦涩笑了下,“你?跟杜老师是我能撑过这么多年?的唯一信念。”
“不许再煽情了啊。你?知道我最不愿意看到你?这个样子。”程郁收回手?,懒散向?后靠了靠,“对了,有个问?题我想问?你?。”
“什么问?题?”
“如果你?父亲这件事?彻底告一段落,你?跟沈行濯那边,打算怎么办?”
裴矜身形微僵,很快舒缓过来,想了想,如实?说:“应该不会再有联系了吧。”
“真放得?下?”
“我不知道。但我清楚跟他之间没有以后,所以不会再给自己无畏的希望。”
那日沈房裳的话像一盆冷水当头?浇灌,刺耳、现?实?,但足够让人保持清醒。
时移世易,她反倒愿意多听几句这样的话。
“你?们这段关系原本就不对等,趁早断了也好。”
裴矜不太想聊跟沈行濯有关的话题,转念聊起别的,“你?刚刚说,有件关于我父亲的事?需要去溱海找薛律师确认?”
“嗯。”程郁唇边抿成一条直线,“我在那份分析报告裏无意间找到一份致远多年?前?的工程报价单,需要先去核实?才能作出定性。”
“跟我父亲有什么关系吗?”
程郁欲言又止。
想说,但终究没将这话说出口。
该怎么跟她说,也不忍心和她说。
她父亲大概率是被资本活活逼死的。
而逼死他的那些人,沆瀣一气,逍遥法外。
从未记得?有人曾因他们家破身亡。
裴矜回到宿舍,简单整理好书本,跟舍友一起去教学楼上课。
整个上午过得?心不在焉。
晌午,沈知妤和另外两个舍友去食堂吃饭,裴矜没胃口,拖着疲惫的身心先行回了宿舍。
爬到床上平躺,想睡一会,却始终没睡着。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
刚开学选课那会,裴矜选修了网球,而沈知妤选修的是健美操。课节种类不同,两人上课地点并?不在一块。
拿着网球拍只身一人来到操场,随着队伍开始绕圈跑步,进行课间锻炼。
刚跑了小半圈,有道身影靠过来。
裴矜偏头?扫了眼,发现?是有段时间没见过的陈楚亦。
陈楚亦脱掉冲锋衣,露出黑色t恤,将外套随意搭在臂弯处,放缓速度陪她跑步。
裴矜原本没想开口,余光註意到周围有不少人在往他们这边看,只得?对他说:“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