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知道了。”
乔温倪走后?,小钟挪步向前,打开保温食盒,从裏面拿出各式营养餐,外加一碗茶树菇排骨汤。
色泽和卖相皆是上等,从摆盘中亦能看出做这餐食的人的用心程度。
倒杯温水放到?桌上,小钟后?退半步,把昨晚带来的空餐盒拎在手裏,礼貌说:“您慢用,我先?出去了。”
沈行濯执起筷子,懒散掀了掀眼皮,“去吧。”
从病房出来,小钟直接乘电梯去了一楼,在拐角位置同候在那?裏的裴矜汇合。
将空餐盒递到?裴矜面前,小钟笑说:“裴小姐久等了。刚刚沈总房裏有客人,我在裏面等了会?,就来迟了些。”
裴矜回以一笑,接过,“没关系,我没等多久。”
小钟照常跟她聊了几句沈行濯的病情恢覆情况,之后?说:“明天下午沈总出院,您不用再送餐过来了。”
沈行濯住院的第三天起,裴矜自动请缨,负责起了他的午餐和晚餐。
那?日?给小钟打电话,询问完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主动跟他提起想来医院送餐,同时请求他对沈行濯保密。
小钟委婉问她原因?,裴矜只含糊其辞地?说两人如今关系僵硬,在他养病期间最好不要跟他提起自己,以免给他添堵。
事关于沈行濯,且能从一定程度上撮合他们两个?,小钟自然愿意帮忙。
之后?的一周,裴矜除了上班以外,其余时间全部泡在厨房,每日?定时定点地?出现在医院。
三点一线的生活不知不觉重?覆了许多天。
听到?他的话,裴矜凝神,含笑应了一声,“知道了,那?我明天不过来了。”
“您真的不打算上楼看望一下沈总吗?”
裴矜摇了摇头,“上去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这些天每天都会?听到?你说他没事,我放心不少?。”
小钟本想继续劝,想到?自己终究是个?外人,只好作罢。
“沈总如果知道您为了他这么不辞辛苦,我认为他会?感到?动容。”
“我其实不太想让他知道这些。”裴矜勾唇浅笑,“我知道坐到?他如今的那?个?位置,一定是什么都不缺。但我还是想为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不求回报。”
“那?我……替您一直保密下去?”
“麻烦你了。”
裴矜在起晟实习已经有段时间了。
入职的部门是历史?文化产业部,负责覆古建筑风格的宣传文案撰写。
并?非公司的核心部门,工作内容单一偏枯燥,好处是不用加班,空闲时间较多。
这让裴矜省出不少?时间来规划接下来要做的私事——纪远生短时间寻不到?,不如想办法见瓦工王青辉一面,同时接近纪远铭和他身边的人,试图套取一些跟飞祺高?管相关的有用信息。
目前手中掌握的证据足以让纪远铭和黄帆等一系列的人伏法,只是裴矜还是有些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放任纪远生逍遥法外。
明明他才是最该下地?狱的那?个?。
这日?,临近下班,负责带裴矜入门的组长杨珊叫她把刚整理好的项目资料送到?秘书室,说纪总那?边急着要。
裴矜应声称好,乘电梯去了22楼。
秘书室空无一人。微信联系杨珊,将这情况跟她叙述了一遍。
对方?很快回覆消息,说刚得知他们部门今晚团建。
裴矜问她现在要怎么办。
杨珊回覆一句:纪总在外面应酬,去那?边找他的助理,把资料交到?对方?手裏。
同时把详细地?址发了过来。
裴矜简单回了个?“ok”,回到?自己部门,打卡下班,之后?打车去了目的地?。
到?了会?所门口,联系完助理,站在原地?等了片刻。
不一会?,西装革履的男人从裏面走出,接过她递来的那?份资料。
任务完成,裴矜转身离开,走了没几步,顺势停下。
透过会?所的玻璃门,无意间瞧见小钟的身影。他走到?吧臺斜侧接了通电话,随后?收起手机,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想到?沈行濯大概率会?在裏面。
于是顿住脚步。
城南度假村开发在即,沈行濯作为投资方?,今晚设宴邀请各个?合作方?相聚一堂。
动辄上亿的项目,兹事体大。大家?的利益捆绑到?一起,这顿饭便离不开人情世故。
有人想上前分一杯羹,自是要牢牢抱住资方?的大腿。
沈行濯病愈不久,席间并?没喝太多。
饭局过半,不打算久留。简单寒暄两句,拿起搭在椅背的外套,被纪远铭等人好生送出了门。
候在门外的小钟瞧见包厢的门被打开,起身,去地?库取车。
沈行濯被侍者引进门口。
夜雾弥漫,放眼望过去。
十几米开外,正前方?位置,一抹纤细身影映入眼帘。
她坐在花坛边沿,垂头盯着地?面,视线略微发直。纱裙裙摆隐约遮住小腿,露出整截凈白脚踝。
有风吹过,似是觉得有些冷,双手抱臂,抚了下胳膊。
几盏暖调路灯立在马路边缘,有光晕洒在她脸上。
足以使他看清她的面部表情。
趋近于翘首以待的期盼。
寻不到?一丝静候之外的不耐。
短暂打量。
沈行濯抬腿,朝她靠近。
毫无征兆的,有道影子遮住了眼前那?块瓷砖。
裴矜下意识抬头,眼神多了抹愕然,呢喃出声:“怎么这么快……”
这么快就出来了。
她原以为会?坐在这裏等他到?后?半夜。
沈行濯平静问道:“怎么在这裏?”
裴矜吸了吸鼻子,嗡着嗓子回答:“在等你呀。”
已经不知道具体等了多久。
昼夜温差分明,身体被冻得略微僵硬,几近感受不到?知觉,言语间带着浓重?鼻音。
沈行濯垂眸,凝视她,眸色似在探究。
她壮着胆子任由他肆意打量,眼底隐约泛起朦胧水汽。
没过几秒,沈行濯将手裏的黑色外套展开,披在她肩上,“穿上。”
鼻息间涌入属于他的味道。裴矜没拒绝,双手攥紧衣服面料,拢了拢,终于得到?了一丝温暖。
他没问她为什么在这裏等。
他不问,裴矜也没急着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身体逐渐回暖。
裴矜从外套裏伸出一只手,莞尔看他,软声说:“拉我一下……可以吗?”
沈行濯目光移向她的手腕。
转念想起在去往祖宅的车裏,她同样朝他伸出手。灯光映衬下,显得她手背颜色极白。手腕细嫩,似乎一捏即碎。
同样的动作,不同情境。
那?种强烈的破坏感再次袭来。
沈行濯不由瞇了瞇双眸,带着腕表的左手悬于半空,指腹贴近那?片白皙皮肤,握住她的手腕。
稍微使力,将人带了起来。
长时间久坐不动,使得裴矜腿脚不断发麻。
为了稳定平衡,不由自主的,她攥住他衬衫袖口的布料。
沈行濯没急着拉开同她之间的距离,垂敛眼皮,看到?的是她柔软的发顶。
过了会?,他松开她,后?退一步,“送你回去?”
裴矜仰面对上他深邃眸光,“好。”
小钟已经将车子停在会?所门前多时。
裴矜跟在沈行濯身后?走过去,弯腰,坐进后?座。
没有听到?谁的吩咐,但车子是往江景国际方?向开的。
裴矜适时出声,对小钟报出现住址。
小钟说了句“好的”,掉转车头,将车开往另一个?方?向。
车厢内恢覆安静,只剩下彼此?均匀的呼吸声。
几十分钟的车程,沈行濯没说过一句话,靠在椅背上闭眼假寐。
察觉到?他的倦怠,裴矜也就没出声。
车子缓缓驶进小区,最终停在单元楼楼下。
将车熄火,小钟合时宜地?寻了个?理由,跟沈行濯打声招呼,离开驾驶座。
车内只剩下他们。
沈行濯睁开眼睛,声线如往常一样平稳,问她:“沈默了一路,想说什么?”
裴矜理好措辞:“正好过去送份资料,看到?小钟,就想到?了你可能在裏面。我只是单纯想看你一眼。”
停顿几秒,裴矜勾唇浅笑一下,“看完了,那?……我走了。”
沈行濯不作声,侧眸打量起她。
被他如此?註视,心裏不是不紧张。
裴矜佯装镇定地?将他的外套从肩膀上轻扯下来,迭放整齐,搁到?身旁空闲的位置上。
打开车门,迈下车,转过身子。
预料之中的对视。
她突然笑问:“要上来坐坐吗?”
恰到?好处的神秘感。
如同回到?最初,她身上裹携着似有若无的撩拨和趣味性。
一如既往的拙劣挑逗,却从不会?惹人反感。
沈行濯勾唇,嘴角挑起微弱弧度。
温和的夜。
没理由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