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卧室,裴矜没急着换下?这身湿衣服,而是坐到床头,翻出收在抽屉第二层的罐装火柴。
拿出其?中一根,轻划一下?,就着簇起的火苗点燃一杯香熏蜡烛。
熟悉的味道涌入鼻息。
是让她能够瞬间静下?心来的气味。
过了几分钟,平覆完心境,裴矜找出睡裙随意套上。
起身,重新回到餐桌旁。
瞧见搁在他那?侧的茶杯已经见了底,裴矜顺势问道:“还喝吗?我再去倒些热水。”
沈行濯看她一眼,“你把我叫上来,就只是为了喝茶?”
裴矜讷讷摇头,“我其?实有话想和你说。”
“说吧。”
“我很早之前在纪远铭那?裏给他的儿子做过家教。”裴矜执起另一个茶杯,喝了口温茶,“这件事一直没跟你坦白过。”
“你不说不代表别人?不会说。”
“……什么意思。”
“你第一次去纪家的时候,我收到过两条问候微信。”
“纪远铭发的吗?”听他如此?说,裴矜大概能猜出发微信给他的人?是谁。
“嗯。”
裴矜恍然,“所以?……你一直都知道。”
沈行濯没理会她疑似自我纠结的矛盾语气,“突然提起这个,想表达什么。”
裴矜快速整理好?混沌思绪,总结说:“上次我跟他见面?的时候听他提起纪远生,还说想请我帮忙,要我在你面?前替他调和一下?跟他弟弟有关的事。”
停顿一下?,她又说,“我想知道他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行濯说。
“你和纪远铭……真的不和吗?”
“不算。只能说深入交集不多。”
裴矜声音放得很轻,问出藏在内心许久的困惑,“那?你为什么会选择帮我寻找证据?”
沈行濯睨她,“我记得我回答过你类似的问题。”
“……什么?”
“祖宅那?次。”
裴矜不解,随即领悟。
在祖宅,她问过他为什么带她来“白樱棠”过周末,还特意着人?在那?边重新造了景。
他当时的回答是:跟了我,总不至于叫你吃亏。
原来答案竟是同一个。
自始至终都是相同的回答。
出神的空隙,掌心轻微发力?,下?意识握紧手裏的茶杯。
有温热的水流淌出来,转瞬打湿杯壁。
湿润的触感?令裴矜回神,定在原处几秒,倾身去够不远处的纸抽盒。
从裏面?抽出两张纸巾,正要重新坐回椅子上,手臂不小心碰到茶杯。
一霎,杯壁向他那?边倒过去,水流急促冒出,顺着桌沿洒在他衬衫衣摆上方的位置。
裴矜盯着他枪灰色衬衫上突然多出的水渍楞了一秒,快速扶起茶杯,靠近他,开始用纸巾胡乱擦拭起残留在表面?的那?抹濡湿。
没擦几下?,被沈行濯捉住手腕,听他静静开口:“我自己来吧。”
裴矜适时止住动作,“……好?。”
纸巾吸水的效果?不算太好?,裴矜思索两秒,对他说:“卧室有吹风机,我可以?帮你吹干。”
沈行濯瞥她一眼,以?目光示意她带路。
裴矜伸手指向隔壁房间,“就是那?间。”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卧室。
裴矜率先进门,径直走到几米开外的储物柜,在裏面?找出吹风机,转身看他,“你要脱下?来吗?”
沈行濯看向床头柜上正燃着的香熏蜡烛,瞟了眼杯内不断跳跃的火苗。
收回目光,简单丢下?两个字:“不用。”
裴矜扯过吹风机的线,蹲下?身子,插到床头柜旁边的插座裏。
偏头看向沈行濯,示意他坐过来。
接下?来的两三分钟,室内响起吹风机运作的噪音。
沈行濯坐在床头,裴矜躬身站在他面?前,专心致志地?扯住他衬衫衣摆的面?料,认真观察上面?水渍的风干情况。
有几缕黑发垂落下?来,发尾时不时会扫到他的手臂。
沈行濯的视线在她凈白的脸上驻留几秒,随后向下?移,看到的是越发松散的衣领下?露出的分明锁骨。
以?及柔软的、起伏的呼吸。
噪音很快休止。
裴矜站直身体,正要说些什么,听到他问:“是什么味道的。”
一时没理解,似懂非懂地?与他对视。
沈行濯耐心补充:“蜡烛。”
裴矜很快明白过来,却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小声敷衍:“……忘记了。”
沈行濯低头扫向上面?标志着的一串英文,低缓读出:“baltic
amber.”
baltic
amber.
波罗的海琥珀。
他明明没说什么,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这让裴矜瞬间有种?被抓现形的窘迫感?。
这蜡烛的前调是琥珀与雪松,和他身上木质香水味的冷调极为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它的后调是香草,偏甜,更适合安眠。
眼见如此?,裴矜哪裏还顾得上窘迫,将吹风机放到一旁,故作轻松地?紧挨他而坐。
装作懵懂模样,含笑问:“有什么问题吗?”
沈行濯深深看她,忽地?伸手,两指钳住她的下?颚。
裴矜笑意敛了几分,想躲闪,无果?,只得直直对上他漆黑的双眸。
沈行濯反问:“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裴矜继续装傻。
沈行濯挑唇不语,笑意似冷非冷。
无声对视。
氛围泛起似有若无的暧昧。
裴矜放缓呼吸,倏然打破寂静,“刚刚……为什么同意跟我上楼?”
“你觉得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这次她是真的不清楚。
顿了顿,裴矜软声补充一句:“我其?实在赌。”
“赌什么。”
“赌你对我残留的新鲜感?还剩多少?。”她说,“我心裏原本想的是……既然你上次还肯愿意和我一起吃饭,说明对我也不是厌恶到极点,不是吗?”
沈行濯不予回应,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唇下?皮肤。
指腹传来如布帛般柔软的触感?。
这感?觉令人?愉悦。
“你可以?赌些别的。”他不疾不徐地?说。
“什么?”裴矜眸光有些涣散。
“赌我跟你上来之后,会不会对你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