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从天亮到天黑，再天亮，在天黑，对方毫无回应。
期待落空的感觉他已经很熟悉。
这并不影响他做事，只是气氛稍微沈闷点而已。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失望什么，本来就只是合约关系，他就不该有所期待，这是他的问题。
尽管一遍遍地这么告诉自己，可身体裏莫名的压抑感，却异常诚实，不存在丝毫欺骗。
在这样的时候，沈海生突然发了短信给他。
沈海生：你说雪飞偷吃，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送上门的。
沈山河想着，回覆：字面意思。
沈海生：你又在耍什么把戏？
沈海生：想故意搞乱我的情绪？
沈山河：想太多，事实如此。
沈山河：随你信不信。
对话框上“对方正在输入……”浮现又褪去，又浮现。
反反覆覆，显示出对方的心情十分纠结且糟糕，沈山河光是看着这样的画面，都觉得心情好了很多。
沈海生快气哭了，不是因为对方的态度不好，而是因为他意识到这是真的。
虽然沈山河总是阴阳怪气，但是对方真的没有特地骗过他什么，至少在这方面沈海生认为自己很了解这个弟弟，这是个不说谎的人。
他不是不想、不会说谎，只是懒得说，如果真的不想透露什么，他会用一些绕来绕去的话，用一些含糊不清的话，或是干脆不说。
而廖雪飞去偷吃这件事他说的这么确定，显然是有充分的证据。
沈海生越想越伤心，终于无法逃避这件事。
哪怕已经确定，却依然不敢去找廖雪飞取证，甚至还浮现出“她能回来就好”这样的想法，下一秒又骂自己没骨气。
沈海生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哪怕强行压下情绪，也会很快再度浮现，等到了夜裏，悲伤无法克制，又不愿戳破最后一层遮羞布，他去了清吧喝酒。
好巧不巧的和也心情不好的沈山河撞上了。
四目相对，难得相顾无言，点了酒，各自喝着自己的惆怅。
那莫名让人烦躁的感觉，并没有消退，反而越发旺盛。
借酒消愁愁更愁。
这意外的情绪，过于猛烈，以至于沈山河完全想不通，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少年，不至于一块糖就给骗了，越是如此他越想不通，连带着找茬都懒得，干脆把一旁的沈海生当空气。
一杯杯下肚，略微有点微醺时，沈海生带着几分沙哑说：
“你真的看到雪飞偷吃了？”
他本想说去“偷男人”，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用偷吃这个代称。
“是啊。”从来没带你去吃呢。
沈山河暗自想。
沈海生看着他，目光裏都是伤心和委屈，似乎还想说什么，沈山河就抓起酒杯敲了敲桌子说：“闭嘴，烦人。”
沈海生那点眼泪憋了回去，气闷地撇开脸去，喝自己的闷酒。
有个烦人的小鬼在旁边，沈山河觉得喝酒没意思了，干脆起身离开。
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也没那么厌恶沈海生，或许是因为重来一世的关系，过去的愤怒和仇恨感，该报的仇都报了，事后的快-感也享受过了，重来一世，也就觉得不再有那么强烈的渴望。
从小到大，他的妈妈都会告诉他：你的爸爸是个英雄，为了救人而死去。
于是没有父亲也没关系，因为他的父亲是为了救人离世的。
她经常说：你爸爸说过他爱我，说过会陪我一生一世。
然后她日渐消瘦，他以为她是怀念一个无法回来的人，毕竟他的父亲是为了做好事才离世的，谁都无法指摘他什么。
直到母亲离世，他才知道原来一个人真的会因为伤心而伤了身体。
或许也因为劳累过度，也或许是因为母亲天生体弱，如今已经无法再去找出个答案来。
只是当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原来还活着时，他为对方找了许多借口，直到他知晓一切。
他确实说过爱她，这是这份爱太短暂，他甚至想不起那个等了他一生的女人姓甚名谁。
当沈山河问他：你爱过我母亲吗？你和她说过你已婚吗？
他说：她知道还能从了我？只是哄蠢女人的情话而已，早晚你也会的。啊，你会像你妈一样蠢吧。真奇怪，明明你身体裏也有一半是我的血，结果倒是一点像我的地方都没有。
愤怒悄然滋生，在沈默的岁月裏越演越烈。
沈山河从此恨上了沈鸿维。
恨他的隐瞒和事后的轻视，他憋着一口气，想要让他明白他轻视的人，也能在他的轻视下狠狠咬他一口，让他也体会到痛不欲生的感觉。
他也惋惜自己的母亲是个笨蛋，骗人的话信了那么长时间。
可是再怎么深情的话，在日覆一日的消磨下，那虚幻的美终究会消散，他那多情的母亲也逐渐意识到了事情的真相，于是郁结难消，日渐消瘦，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各种小病小痛全都冒了出来，生命结束于心臟猝死。
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是不是这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只是他们刚好撞到他面前而已。
或许也藏了些隐晦的嫉妒。
嫉妒沈云舒的母亲尚且在世，嫉妒沈海生被爱包裹着一无所知的长大，嫉妒他的天真和热情。
但这也不算什么大问题，最深的愤怒来自他名义上的父亲。
愤怒于没有教好孩子的沈老爷子，愤怒于沈爹的多情和无情。
也愤怒于自己的失望，对于一直骄傲的事破碎一地的失望。
只是如今那种愤怒，像是需要续费的网站会员般，还是可以去做，甚至因为有了经验，更为得心应手。
但他却更想回去见一面暮秋。
他想，自己或许混淆了这突然而猛烈的情绪，这是失望，却不是曾经感觉到过的那种。
可能是喝了点酒的关系，他有点混乱。
又忍不住掏出手机，打开通话界面，盯着暮秋的电话看了许久，指尖在屏幕边缘点着。
很突然的，他想听到她的声音。
但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去给她打电话。
很快他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不给她打电话——时间已经十点多了。
沈海生在醉酒之际，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去跟踪廖雪飞。
他最后还是无法释怀，在和平分手和质问对方之间，他选择捉奸在床！
尽管他无法想象那个画面，但是他一定要打断奸夫的腿。
这一点绝不退让。
自己是个男人，一个成熟的男人，怎么能叽叽歪歪的呢，那样一点都不帅。
明天就去跟踪！
酒店。
古莎心事重重的站在落地窗边看夜景，手裏端着水果酒，度数很低，酒味儿也不浓，更多的是水果的酸甜。
尽管古家把她给宠上了天，但在烟酒方面却很严格，不能抽烟，喝酒只能喝果酒，而且一天最多只能喝一杯。
霍辛彤打完电话回来就看到自己女儿忧郁的模样，她倒了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着走到古莎的身边说：“你要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她觉得自己的女儿不是那么轻易放弃的人，干脆也就不让她费心去想什么借口，直接问她想走还是要留。
“当然是回去。”古莎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哭过的沙哑。
霍辛彤这下子倒是楞住了：“我还以为你会留下多玩几天，看上去暮小姐的手艺让你很喜欢。”
虽然这孩子更喜欢的是人家的老公。
不过这孩子太嫩，估计玩不过几个回合，也得亏暮小姐是个温柔之人，不然大概是要给古莎留下心理阴影。
霍辛彤暗想，年轻人的青春期是真的难搞呀。
古莎哼了一声说：“再喜欢又恩么样，人家限量，早就有人预定，我也不能让她给我开小竈。”
她有她的骄傲，既然沈山河拒绝了她，她也不会热脸贴冷屁股。
廖雪飞在被经纪人教育了好几天之后，终于抽了个空带着她去[一家饭馆]。
路上经纪人敏锐的察觉到有一辆车一直跟着他们。
“要甩开吗？”
经纪人问，实际上她挺想让那车继续跟着，估计是八卦记者之类的。
最近廖雪飞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之前对于公司的安排一向很配合，什么广告啦、热搜啦，她都无所谓。
但最近却换了性子，广告不接、热搜死都不上，就算是被网友给推上去的，也要花钱下热搜，甚至连自拍都不发了。
她说，这是为了沈下心来好好拍戏。
她还说，总是要转型的，总不能一直吃青春饭吧？
她说的很有道理，但经纪人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裏不对劲。
热度都下去好久了，经纪人很怀念热度高涨的时候。
“那肯定要甩掉啊！”
廖雪飞一想到自己要是被拍到去[一家饭馆]，接着网友就会@一家饭馆的官博，然后负责编写文稿和运营的前臺小妹就会和暮秋说，暮秋就会去看，那自己就会掉马，一旦自己掉马，那么[一家饭馆]的门口就会多贴一张纸，上面写着：狗与廖雪飞不得进入。
那是黑暗到无法想象的未来。
“也好。”经纪人内心暗自含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