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先生,厨房今日又送了些食材来,您什么时候有空去清点一下。”
“托马先生,小姐让您忙完了去茶室。”
托马连连应声,一边还註意着让岁生不会摔倒,那些侍女家仆的目光也被岁生所吸引,等人都走出好远了才回神。
至少在他们的过往中,还没见过这样冒着仙气的人呢。
而且他的眼睛无神,手上绑着绷带,更为他增添了几分危险的神秘。
托马带着岁生穿过长廊,绕过清幽的莲华池,到了一处院落,“这裏距离我休息的地方最近,如果有什么事情叫人来寻我就好。”
“家主和小姐偶尔会出来散步,如果您碰上了也不必惊慌,他们都是很好相处的人,他们今日公务繁忙没能出来迎接您,还请不要介怀。”
岁生轻轻笑出了声,“如果他们都出来迎接我我才要惶恐了。”
很快他转移了话题,“不过还要麻烦托马带我走一走房间裏了,你知道的,我现在看不见嘛。”
托马抿了抿唇,点点头,“好。”
他其实心裏一直有些愧疚,毕竟当初旅行者一行人初来乍到,岁生就被雷电将军带走了,而再次出现,不仅受了伤还失明了。他从进门开始就忽略了岁生的眼睛,或者说,他不敢对上岁生的眼睛。
如果当初他拦下了雷电将军,岁生就不会遭遇这样的事情了吧。
被地脉影响回到五百年前的坎瑞亚之灾,身为普通人的岁生是怎么逃离的呢。
托马脑海裏思绪纷飞,脚下去稳稳引着岁生在院子裏走了走,又去房间裏走了一圈。
“考虑到您现在的情况,房间裏大多数家具都收走或是包上了绸布,您不用担心碰撞到,到了饭点会有人送餐来的。”托马很耐心的和岁生解释,“现在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岁生摇摇头,“谢谢托马。”
托马:“没有,旅行者也帮助了我们很多,而且我们是朋友,不是么。”
“如果您觉得无聊,可以叫家仆进来给您念书听。”托马将他带着在窗边坐下,“实在抱歉,我还有事情要忙,等我空下来再来陪您。”
岁生连连摆手,“不用了,你去忙吧,替我向你们家主和小姐问好。”
托马解开岁生手上的绸带,走出门去,很快离开了这裏。
岁生才呼出一口气,趴在桌子上抓了抓头发,然后打了个哈欠。
算了,有些困,再睡一会儿吧。
他就这样在神裏屋敷住下了,托马作为神裏家的家政官很忙,神裏小姐和神裏家主也忙,岁生两日下来接触的最多的就是给他送餐的家仆。
然后从对方口中套了些消息出来。
最近天领奉行的家主九条孝行因为和愚人众勾结暗中加速推进眼狩令和海祇岛反抗军被革职,九条少爷暂时接任家主的位置,但还有很多业务不熟练分给了社奉行很多,神裏家主忙得不可开交。
神裏小姐为了稳定民心,也要经常出面安抚群众,托马要打理家中庶务,也空不出时间来看望岁生了。
在神裏屋敷到了两日,第三日清晨,就有鸣神大社的巫女交了帖子,却不是求见神裏家主而是要求见一见岁生。
家仆得了家主和家政官的命令,对岁生还算恭敬,先是来问了岁生的意见,才引巫女前来他的院子。
巫女到了门口却没有进去,而是侧身让开一些,让身后的人进了院子。
“岁生大人,又见面了。”笹百合爽朗的笑声穿进岁生的耳裏,他偏过头,“笹百合?你怎么来了。”
“哈哈,狐斋宫设了宴,专程来邀请您啊。”笹百合走到庭院中央的石桌旁,撑着桌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岁生,“说来也奇怪,巴尔和狐斋宫都是最近才从沈睡中醒来,是您救了我们吧。”
他的语气笃定,“传言中的天火,是您的手笔,对不对?”
“或许是吧。”岁生语气轻描淡写,“我也不记得了。”
“走吧,不是设了宴吗?”岁生站起身,无比自然的朝笹百合出声的方向伸出手,“我现在可不比以前,你还是带着我走吧。”
笹百合无奈笑着,“遵命。”
命运的齿轮早在岁生从雪山醒来那一刻就开始疯狂转动,在岁生看不见的地方,时钟上面的时针疯狂走着,繁覆的鲜花爬满了漆黑的钟面,咔嗒,时针停了下来,这一刻,命运彻底被改写。
就好像初见时那样,巴尔和几位友人团团坐着,巴尔泽布和御舆千代坐在旁边玩歌牌。
已经成为鸣神大社宫司大人的修成人形的粉毛狐貍坐在他们旁边看的津津有味。
巴尔举起酒杯,神樱树的花瓣飘落在杯中,荡起一片涟漪。
这一切都好像和五百年前重合了,他低头轻笑一声。
真好。
自己还能醒过来看看百年后的稻妻,还能见见友人们。
真好啊。
岁生是被笹百合抱着飞上鸣神大社的。
他站稳后理了理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然后被人拉着往裏面走。
是巴尔。
狐斋宫那不管过了多久都依旧明艷的声音让岁生记忆犹新,不知道是不是沈睡太久,狐斋宫感觉自己骨头都是松散的,她站起身和岁生行了礼打了声招呼就又坐下了,御舆千代也和他打了招呼。
岁生应了两声,然后想起来一件事情,他还记得坎瑞亚之灾的时候巴尔泽布叫了自己一声兄长。
唔——
“巴尔泽布,见面都不和我打一声招呼吗?”岁生开口,觉得有些好笑,他还记得自己一开始到一心凈土的时候被打晕的事情呢。
巴尔动作一僵,巴尔泽布也停下了玩歌牌的动作,干巴巴的对着岁生叫了一声,“大人。”
岁生笑得更不怀好意了,用那双无神的眼睛直直看向巴尔泽布所在的方向,“嗯?怎么不叫兄长了,之前请求我救巴尔的时候不是很能耐么。”
“……兄长。”开口的却是巴尔,“你想起来了?”
“没有。”岁生的笑一秒落下,“你们为什么要叫我兄长?”
“不能说。”巴尔面露难色,“不能说。”
岁生更不高兴了,“不说算了。”
他拂开巴尔的手,自个儿摩挲着寻了个位子坐下。
巴尔却是又笑了起来。
这么多年还真是没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