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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血的绷带
《琴酒和波本通感后》
/系田
晚上,景光在琴酒宿舍帮忙缝扣子,同时也说起有关父母的那起凶杀案。
这是他第一次向除哥哥外的旁人吐露案件细节,此前zero虽然知道,但也只是大概。
或许是因为有了下午和阿渡的经验,或许是手裏还忙着其他的活,这件事并没有景光预想的那么难开口。
琴酒宿舍的门紧闭,偶尔有微风从窗户的缝隙经过,在景光耳朵裏却渐渐变成野兽的咆哮,他的思绪回到充满血腥的那天——
“当时,我和爸妈正在吃晚饭。玄关突然响起了门铃声。我爸去开门,不久客厅传来争执,我妈感觉事态不对,就把我藏进橱柜裏,让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然后……我闻到了非常刺鼻的铁銹味。妈妈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的,取而代之是一种很尖细,刻意的歌声。歌词好像是‘捉迷藏已经结束啦,快点出来吧!’之类的。听到声音的我透过橱柜的缝隙往外瞥了眼,凶手脚滑了下,摔在我藏的地方。我吓了一跳,赶紧缩回来,只看见对方手臂上有个高脚杯的纹身。”
尽管做了许多心裏建设,景光的脸色依旧随着讲述的深入愈发惨白。其实,琴酒对这些细节不感兴趣,但既然诸伏景光要讲,就让他讲好了。当故事听也行。
“……后来我迷迷糊糊睡着了,直到从夏令营回来的哥哥在橱柜裏找到我。高明哥,你认识的对吧”
『但现在的诸伏高明并不认识他。』
琴酒面不改色“嗯”了声,又仁慈地给景光几秒喘息时间,直切重点问:
“所以,凶手没留下指纹”
景光沈默了下,不甘地点头。
『果然如此。』
这是个很简单的逻辑反推。外守一的女儿因盲肠炎去世,景光父亲又是他女儿的班主任,这么大的矛盾,警方不可能没怀疑过外守。
“而且,当时也没有dna鉴定技术。”
琴酒冷嗤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
“那我不知道你在折腾什么。既然没有物证,就算你亲眼所见又怎么样别告诉我,
‘孤证不能立罪’的规则你不懂。”
听到这话,景光手裏的针一下扎偏,鲜红的血珠争先恐后从指尖冒出。他却不觉疼,猛地抬头盯着琴酒说:
“如果他招供呢!只要被抓到,我总有办法让他招供的。”
面前青年言之凿凿的模样几乎让琴酒怜爱。
『这家伙怎么做到身世悲惨的同时,还那么天真』
琴酒思来想去,可能是诸伏高明把弟弟保护得太好了。
他起身迈开长腿,三两步走到景光面前,嘴角挂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哄宠物般抚摸对方的头顶。
景光见状一怔,直觉琴酒的行为过分暧昧且不合时宜。他正犹豫是顺从还是拒绝,突然被用力拽起头发。
景光的脸被迫扬起,不由倒吸口冷气。
琴酒温热的鼻息喷在皮肤上,狭长的眼裏却尽是冰冷的笑意。
“现在提问。诸伏警官觉得,今天黑木渡会坦白,是因为你的审讯技巧高超吗”
景光没有回答,心裏对琴酒接下来的话已经有了预判。他唇瓣紧抿。
“当然不是,是因为他经历太少,才好骗。但凡来个在社会上闯荡过几年的,你的方法只会沦为笑柄。”
琴酒的语速不紧不慢,甚至没有刻意嘲讽,但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犹如冰锥直戳景光心房。
黑木招供后,他不是没有过高兴,觉得自己在审讯这科总算取得长足的进步。
“你之前明明夸我做得很好。”
那是景光给琴酒买了发卡之后。
琴酒扭扭脖子,很勉强才想起说过这么句话。
“啊,那个啊……哄你开心而已。毕竟你给我送礼了。”
这是琴酒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恶劣的一面,难以想象,这个言语残酷的男人不久前还主动亲他。
景光气得浑身发抖,但脑中某个角落不得不承认琴酒说得很对。
黑木本质还是个渴望被父母关註的学生,犯的也是赌博之类的“轻罪”,而外守一杀了他的父母。
一个能眼睛不眨就夺取他人性命的男人真的会那么容易认罪吗
景光猛地推开琴酒,琴酒倒低估了他的力气,脚下踉跄往后退了一步。眼看景光要夺门而出,琴酒掀起眼皮,漫不经心说:
“看你帮我缝扣子的份上,给你个忠告。与其瞎忙,不如再等两周。”
景光身形微滞,握着拳转过头问:
“为什么要再等两周”
“因为两周后,凶手会再次绑架一个叫由裏的小女孩。这样的话,你也有理由抓他判刑了吧。”
黑泽的话荒诞又笃定,让景光不禁头晕。
“你怎么那么肯定”
琴酒勾唇浅笑:
“你没听到鬼冢说我能预知未来吗”
“……”
景光死死地盯琴酒几秒,不置一词转身跑了。
等对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走廊,琴酒拿着警服百无聊赖坐在床上。他用力扯了扯景光缝好的纽扣,居然真拽不下来。
“啧,缝得倒还挺紧。”
不过多亏景光毫无隐瞒,琴酒总算知道了安室透按兵不动的原因——
恐怕也是等外守一再犯,好把人捉拿归案。
说实话,安室这种“灰色地带”的做事方法他还挺喜欢的。
否则,人生非黑即白也太无聊了。
回到寝室的景光思绪很乱,脑海裏闪现许多和黑泽相处的画面。
一会儿是对方坚定地选择自己,一会儿又不遗余力对他冷嘲热讽。
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黑泽
景光心裏不安定的感觉又涌起来——自从父母惨死,他就开始有这毛病,时不时会突然咬住自己的手背,直到鲜血模糊才松口。
『为什么那天晚上只有我活了下来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能为爸爸妈妈做』
熟悉的疼痛和血腥味刺激。神经。不知过了多久,景光的情绪慢慢平覆。他松开嘴,面无表情打量手背上的伤,起身去浴室掬冷水洗脸。
片刻,他走回书桌前开了盏臺灯。桌上摊着他刚写完的警校日志。学校规定每个学生每天都要记录生活,可以添加自己的感悟,但必须真实。
各班的教官会对日志进行批改,一旦发现添油加醋或者撒谎,学生会立刻被开除。
这是为他们今后做案件记录做准备,
“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是警校生们必须铭记于心的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