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背后响起的清冷的女声,蓝景和一秒钟都没有犹豫,身体比思维更迅捷地做出了反应,他一个侧步跨到沐阳右边,右手一把控制住沐阳的肩膀和脖颈,左手则将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整个场面瞬间从蓝景和面对沐阳准备开枪扭转成沐阳被蓝景和劫持。
而这一切只用了一秒钟。
待确认好沐阳挣扎了几下确实无法反抗自己后,蓝景和才瞇着眼睛,狠狠地盯着对面一个越走越近的女人的身影,待看清她的面目后,他将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半是震惊半是愤怒地从后槽牙挤出了一句话:“文明,你怎么会在这?!”
来人正是文明。
只见文明双手举枪,一脸严峻地朝蓝景和一步步走来,脸上乌云密布。
在看到沐阳平安无事的一剎那,她的眼中掠过一丝惊喜和激动,那份难以言说的喜悦在眼眶中打了个转,而后才被主人恋恋不舍地强行掩饰了过去,转而继续阴沈沈地盯着蓝景和手中的枪。
“放下枪!”她厉声喊道。
沐阳在还没看清文明的脸,只看到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时,她就知道那是文明,是她朝思暮想的人儿!在文明走来的路上,通过闪烁的泪花,她看到在漆寂的夜空中,文明背后仿佛笼罩着一片金光,充满希望地、坚定地踏在地上,就似乎踏在她的心上。
她的喉咙咕隆了一下,“文明”两个字卡在嗓子眼,被蓝景和的无情铁手死死地钳在了喉咙处,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文明切实感受到了沐阳未说出口的召唤,她愤怒地几乎扣紧扳机,双手的食指颤抖地交织在一起:“蓝景和!”
蓝景和用低沈的嗓音吼道:“冷静!你开枪的同时我也会开枪,有把握的话就试试!”
文明全身上下都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嘴唇几乎被她咬出血,食指在扳机处经过无数次交织缠绵,终究还是没有按下那个小小的按钮。
“这就对了。”蓝景和满意地点点头,扣着沐阳喉咙的手也稍微松了松,“我们双方都冷静一点,我想你也不会拿沐阳的生命冒险,不然刚才你最开始出现的时候就会一声不吭地射杀我,而不是出声提醒了。”
文明和沐阳四目相对,两人的眼神中有不舍的纠缠,但也都逐渐恢覆了清明。
“好。”文明逐渐稳住身形,“你想要什么?”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裏。”蓝景和阴郁地盯着文明的枪口,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註意力。
“哼。”文明不屑地哼了一声,“是啊,看到我在这裏你应该很惊讶吧,毕竟看守我的那个调查组的警察是你的人,按照你的安排,此时此刻我应该在局裏被他看得严严实实吧。”
蓝景和未置一词。
“可惜,我有不得不出来的理由,所以找茬和他打了一架,局裏的人都四散在外面找沐阳了,倒是没有人发现。”文明想起那个有点腼腆的大男孩,不禁心裏一阵唏嘘,“其实本来我两势均力敌的,可是打斗的过程中他另一个手机从口袋裏掉出来,他一急就去抢手机,这才给了我可乘之机。
将他打晕后,我用他的指纹解了手机锁,便正好看到他刚发出去的尚未来得及删掉的消息:文明在控制中,局裏一切按计划进行。”
文明看着蓝景和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勾了勾嘴角:“总之就是你的人打输了,我本来还不知道他的消息是发给谁的,现在看来可以确定了,咳咳……”
伴随着一阵激烈的咳嗽声,沐阳才蓦然发现,文明的脸色竟然十分苍白,身上有不少伤口,脚下也有些踉跄,秋季的夜早已十分寒冷,而她依然仅穿着一件单薄的t恤。
似是察觉到沐阳心疼的目光,文明堪堪停住了咳嗽后,便腾出左手,冲沐阳摆了摆,脸上的温润的笑意一闪而逝。
她的微笑此时此刻只愿呈现给沐阳。
“真是没用的东西。”蓝景和冷冰冰的声音突然响起,他先是对自己收买的警察竟如此不堪一击表示悲哀,而后又不解地看着文明,“可是你是怎么找到这裏来的?那个警察手上除了一个网络电话号码,应该没有我的其他相关信息。”
“……这就是我前面说的不得不出来的理由。”忍受住寒风灌进口中的凛冽,文明龇牙咧嘴了一下,而后强忍着不适开了口,“你自认为自己隐藏的很好,不过对局裏的警察来说也的确如此,调查组那边因为你的人和焦封的缘故,都把调查方向转到了沐阳身上。”
蓝景和略带骄傲地挺了挺脖子。
“我一开始也的确被气昏了头。”文明冷静下来,回想起自己这两天的所思所想,不禁自嘲地摇了摇头,“从昨天晚上调查组将所有矛头都对准沐阳开始,我就在想怎么帮她摆脱嫌疑,怎么从她的角度去证明她没有犯罪,但是今天凌晨的时候,我突然想到,如果我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呢?
沐阳被怀疑,是因为焦封的口供、交易现场的指纹还有监控视频,有人将一切都故意引导到这个位置,急切地想要摆脱自己的嫌疑,那么证明那个人有罪是不是比证明沐阳无罪要更简单呢?”
文明顿了顿,看着蓝景和逐渐泛白的手指骨节,继续说道:“于是我向负责的干警旁敲侧击了一下,打听到钱钟国死去之后,娱乐圈裏的毒品交易确实没有沈寂,这就说明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应该也是娱乐圈裏的人,这也符合他将这一切栽赃给同样是娱乐圈的沐阳的做法。
而巧合的是,为了调查沐阳被绑架的原因,在她刚消失的当天,我就让nico去帮我查了和沐阳有矛盾的艺人有没有什么异动,nico昨天晚上给我的反馈是圈子裏没有人和沐阳有过正面矛盾,而那些有竞争关系的艺人,她都排摸过一遍了,一切正常。
我不禁想到,如果其他竞争艺人都排查过了,剩下的还有谁呢?”
沐阳闻言,和文明的目光正好在半空中交汇,看着文明嘴角上翘的弧度,她也不禁跟着笑了笑。
是啊,对于一个艺人来说,在圈子裏的“敌人”除了外部的其他竞争艺人,也就只剩自己身边的经纪人、摄影师、化妆师……以及老板了。
蓝景和抽了抽嘴角:“就这么简单?”
“不,昨晚也只是对你暂时有怀疑,但是直到今天上午,我才确定你一定是我想找的人。”
“今天上午?果然是孙胥敖这小子把戏演砸了!”蓝景和从胸腔中沈闷地怒吼道。
“他的确给了我一些线索,不过不单是这样,你自己也暴露了。”看着蓝景和惊愕的表情,文明心裏越来越确定自己的推断,“今天上午警局将所有和沐阳交集比较多的娱乐圈人士都请了过来,尤其是和钱钟国案子密切相关的人,这个名单是调查组直接给出来的,我们分局的同事并没有参与,而当我看到nico、白蔚然、孙胥敖都出现在局裏,却还有一个本该出现却未出现的人的时候,我就怀疑你了。
别人可能不清楚,但是钱钟国开party的那天,你的确也在现场,我一点我非常清楚地记得自己在口供中提到了,卷宗裏应该完完整整地记录着,而作为钱钟国案的相关人、沐阳老板的你却并没有被警方传唤,只能说明在调查组内部有你的人,是他把你悄悄从名单裏踢了出来。”
蓝景和的脸愈加阴沈,手上青筋暴起,原本散发着理性魅力的成熟男人变成了被人当众揭短的黑/道小混混。
“所以从‘缺位’的角度来看,事情一目了然,当然还要再加上孙胥敖那给警方蹩脚的‘提示’,‘无人居住的高端别墅’是吧,旁人不清楚,只有和她朝夕相处的我才知道,沐阳名下没有任何类似的房产,她之所以会去尽心尽力地找,也是受了你的指使。”
思绪回到三个月前,那天文明一回家便看到沐阳撅着个嘴,趴在沙发上浏览网页。
“看什么呢那么专註?”文明有些好笑地在沐阳的屁股上拍了一把。
沐阳嗔怪地打了她一拳,而后继续愁眉苦脸地滑着鼠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