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除了高三几乎全校每个班都是家长会——到了高三,什么家长会运动会甚至节假日都没了,每个学生每天就溺在试卷和习题集的海洋裏,气儿都喘不了一口。
别的班都是把班级裏布置的喜气洋洋而又清新活泼——唯独二班,只占了个前者。
在班主任李明德这个三十一岁还没谈过恋爱的宇宙级直男的要求下,二班教室前后门贴上了两幅喜庆的大红对联,就连教室裏面也是红色大字报风格的装饰。
严直班长把班主任的理念贯彻的很彻底,每个红底长方形海报上,都赫然印着“金榜题名”四个大字。
“思思,人家一班都是鲜花装饰的黑板和玻璃,你看咱班,这什么玩意儿啊?”蒋樱边打扫教室边吐槽。
“额,可能班主任觉得,家长喜欢这种风格?”温思聊无语道。
学校安排的这个家长会流程极其变.态,先是所有的家长和同学坐在一起听班主任总结这次月考和大家平时的表现,然后各科老师进场交流,再之后学生离场,老师和家长单独交流。
总之意思就是,学生挨骂的时候,家长要在现场看着。
男生们从仓库裏搬上来整整五十五个椅子,课桌被重新拉开,整个教室挤得满满当当的全是桌子椅子。
只等家长们到来。
一点未到,就已经有热心家长到场,那位胖乎乎烫着卷发的年轻阿姨是班长严直的母亲,似乎是为了支持他这个班长的工作似的,卷发阿姨迅速跟同学们打成一片,布置现场忙前忙后不亦乐乎。
不免让同学们感嘆:别人的妈永远都是这么慈眉善目善解人意,自己的妈只会拿晾衣架抽自己抽弯了还得自己亲手递新的晾衣架上去。
一点二十,家长陆陆续续到齐,一百多号人挤在不大的教室裏,一人一句话都能让教室嗡嗡嗡像个养蜂厂,来的家长中,母亲居多,那话一说起来,更是没个头。
不愧是临江市最出名的高中,成绩一流,就连家长们的派头也格外不一般。
就光是爱马仕的铂金包,蒋樱就看见了俩,更不必说各种保养的比他们这些高三学子还要嫩的各位母亲的脸。
前排学委韩涛声的母亲和班长严直的母亲一人挎着个香奈儿一人拎着迪奥,两人相视一笑便开始交流诸如“你在哪裏吃燕窝”或是“我的光子嫩肤是在哪个会所做的”之类的美容养生知识。
得知对方的儿子跟自己家小孩一样成绩考得很好的时候,两位慈母甚至手拉手深入交流并加了微信,不由得让人怀疑如果她们的小孩如果是异性的话,二人真能当场定下婚约。
蒋樱身边坐了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是她的爸爸,那男人穿了件白衬衫黑西裤,一会儿盯一眼他那个做工精湛的机械表盘,一旁的蒋樱像是蔫儿吧的茄子一样,无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
温思聊看了眼手机,还差两分钟一点半,史锦繁还没来。
班主任走上了讲臺示意大家安静,温思聊嘆了口气把手机压在书下——不来也好。
可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句上气不接下气的“不好意思。”
所有人都抬头看着这位迟到的家长——只见她披头散发,神色匆匆,上身穿了件圆领碎花长袖,下身穿着一件休闲运动裤,脚上踩着两只红色拖鞋,正扶着门框跟班主任说,“不好意思,李老师,我来晚了。”
李明德正准备慷慨激昂的开场,看到这位家长提着的一口气来不及松差点噎到自己,他拿起讲臺上的签到表扫了一眼,满脸慈祥的笑着摆摆手,“是温思聊妈妈是吧,没事的,我们这也还没开始,快去坐吧。”
于是史锦繁便在所有家长的註视下,面不改色的走到了温思聊的身边,坐下。
温思聊觉得,自己人生中最尴尬的时候,莫过于现在了。
脸红到了耳朵根,手指无意识的捏着课本的一角,指尖泛白,她屏住呼吸尽量不去抬头看史锦繁和在场所有人的眼神,嘴唇微微颤抖着,心跳剧烈加快,额头上和背上的凉意很快被一层潮湿取代。
她甚至可以拒绝自己,表示不愿意来,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家长会穿的这样不正式,踩着拖鞋就来了。
分明就是想要自己丢脸。
温思聊觉得心臟裏面好像有一股股冲动喷射而出,太阳穴也突突的跳着,她早就已经觉得自己没余地再失望了,可是史锦繁却总能刷新她的认知。
强迫自己恢覆平静,忍回眼角准备外流的心酸,她一直低着头,让自己不去看史锦繁。
臺上李明德已经开始念开场词,可温思聊却根本註意不到他震耳欲聋的声音。
“思聊,对不起,我忘了,正在家裏做家务突然想到你要开家长会。”史锦繁低声解释道。
温思聊抽了口气,没说话。
有什么好说的,说什么也没用。
“老师!”一个男生的声音突然出现,打断了正在臺上激情演讲的李明德。
他显然没想到会有人打断自己,快速锁定了声音来源,而后抬手示意,“有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