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步呢？”
苏子烨立马回答：“自然是要找到其根源，极乐香需要各种植株，而这些都是朝廷禁耕种的，但是他们能有原料，说明其有地方种植且生产。”
皇帝虎目凝视着他，明白苏子烨的意思了。
“你已经有眉目了？”
“是的陛下，微臣派人查到一个地方，那裏有其中一个名为山灵眼药材的痕迹。”
皇帝没说话，只皱着眉头，似在沈思。
御书房裏安静的针落可闻，甚至只能听见皇帝的呼吸声。
孟旭升微微抬眼，便见到皇帝眉头越来越皱，似乎很是痛苦，随后喊高公公进来。高公公立马拿来一个匣子，取出裏面的东西服侍皇帝吃下。
屋裏登时弥散着淡淡的药香气，不用看便知，是清和道人给皇帝做的丹药。
皇帝眉宇间染了松散，挥挥手让高公公退下，随后对着苏子烨道：
“地点是在哪裏？”
“禀陛下，是在昌州底下一个名为淮宝县的地方。”
孟旭升神色一动。
又是昌州。
之前第一次发现贤王宝藏的地方，便是昌州，也是在那，他失去了喜欢的女子。
孟旭升的情绪低落无人察觉，皇帝沈思片刻后吩咐道：
“既然这事是由你查出来的，那便由你一手操办，今日下午的赏菊宴结束之后，便启程去吧，早日早回。”
苏子烨明了，皇帝这边办赏菊宴转移大家的视线，他则是暗中查找线索，不动声色的进行，如此才能顺藤摸瓜，找到背后之人。
“微臣领命。”
皇帝挥挥手，让苏子烨先行离开，留下了孟旭升。
等房门关上后，孟旭升道：
“陛下，昌州一事不若交给微臣，想必极乐香背后之人便和要找的东西有关。”
皇帝摇了摇头，道：“朕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交给你。”
“之前苏子烨查封那处暗娼馆时，逃走一个武功高强的女子，朕觉得，他们定然会趁着下午的赏菊宴做文章。”
孟旭升立马道：“陛下，微臣早就已经安排好，锦衣卫的人会在宫中各处保护陛下和其他人的安全。”
皇帝还是摇头，道：“一日不找到那人，朕就一日心裏难安，所以你留在京城裏，将那个女子找到。想来对方应当知道不少事情，审问她会有所收获。”
跑的那个就是丽娘，孟旭升明白皇帝的意思，对方既然三番几次的露出马脚，应当已是急不可耐了。
但现在敌在暗我方在明，着实猜不透对方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只能尽力去防备。
“微臣领命。”
。
从宫中出来，飞扬赶车，问苏子烨道：“大人，送您回大理寺吗？”
“回府，收拾一下行礼，明早出发去昌州。”
飞扬呦呵一声赶走马车，回了一句好咧。
下午的赏菊宴除了各位朝臣外还有各自的家眷。
不止是六公主到了该定亲的年龄，其他各朝臣家眷也都抱了同样的心思，借此相看一番。
这不，苏子烨刚一回来就被谢夫人叫走，说了赏菊宴的事情。
苏子烨思忱片刻后，温和的道：“母亲，外面天寒地冻，一来一回的难免吹到寒风，不若您和莹莹在家？”
之前苏子烨的意思也是不让家裏人去，不过谢夫人着急孩子的婚事，眼看着过几年谢莹莹也该找人家了，正好趁着这个时机，若是有看的合适的，早早的和对方接触一番。
能参加宫宴的都不是普通人，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何况京城裏优秀男儿就那么多，若是下手晚了，怕是没合适的。
“你放心，娘自有成算，你是担心那个极乐香对吗？但在宫裏定然是安全的，且皇室中人也应当害怕出什么乱子，估计连熏香都没有。”
那东西是靠味道传播，只要嗅到香气就赶紧捂住口鼻，肯定没问题。
苏子烨还要张口再劝解，谢夫人忽地笑着道：
“娘带着莹莹和琳琅一起去。”
“母亲，”苏子烨不甚同意：“她余毒刚清，怕是不宜活动。”
谢夫人却说的有条有理：“你不是担心我和莹莹的安危吗？有琳琅在，你也能放心一些。”
在府裏，一向是谢夫人说的算，而且苏子烨知道母亲的性子，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那便没有更改的可能了。
从谢夫人房裏出来，苏子烨想了想，去找琳琅。
只是当房门打开的时候，苏子烨忽地楞住。
晌午的暖阳正好，房门半开，女子微微抬起眼帘，眼尾处涂抹的胭脂更显其眸色清澈似一汪清泉。
肌肤凝白若玉，在阳光下闪动着淡淡的光泽。
雪肤杏腮，双瞳剪水，娇艷的似是花儿般的姑娘。
见是苏子烨，琳琅笑弯了眼睛，道：“大人怎么回来了？”
屋裏有另外一道声音：“是我大哥吗？他回来了？”
在谢莹莹跑过来之前，苏子烨回过神且错开目光，看向门框。
他道：“你要和我母亲一同进宫？”
琳琅点头。
其实她原本不想去的，毕竟到了那难免会遇见孟旭升和忠远侯，不过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进宫的机会了，想着再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再有，宫中也没想象中的那般安静想和，总觉得平静之下是暗流涌动。
谢府的人对待她很好，这也算是自己临走前一次报恩的机会。好好的保护谢家母女，哦，还有苏大人。
晌午的时候谢莹莹来找她，说要给她描眉画眼，打扮一番。琳琅推拒不过，不好拂了小姑娘的热情，转念一想又能掩盖几分，因此便同意了。
俩个女儿家正在房裏瞎倒腾的时候，苏子烨就来了。
苏子烨张了张口，碍于谢莹莹在他没法说的太明白，只能温声提醒一句：
“到时候世家也
会去，比如侯府。”
琳琅脸上的笑淡了一些，假装没听明白。这时候谢莹莹也过来了，琳琅赶紧回道：
“大人放心，我定然不会给谢府丢脸。”
既然她明白，苏子烨也不好说什么了，便和谢莹莹说了几句，最后回自己房裏。
“走，我们接着画，我再给你戴耳夹就好了。”
琳琅摸摸自己没有耳洞的厚实耳垂，点头笑着说好。
很快就到了该出发的时辰，谢家母女坐在一辆车裏，前头琳琅则是和苏子烨共乘一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而对面女子耳朵上的坠子也随之左右摇摆。形状小巧似桃花，上头还点着小小的珠子。
微微晃动之际，坠子闪动着漂亮的光泽，更给女子添了几分灵动。
她原本面相就长的不错，只是不打扮罢了。如今被谢莹莹打扮一番，瞧着和世家小姐们不相上下。
但在苏子烨这，他却觉得琳琅更胜一筹。
眉眼间的英气和飒爽，是那些高门贵女所没有的。
若说那些贵女们是温室裏精心养着的花儿，那琳琅便是山野间随风摇曳的劲草，更加鲜活更加让人移不开眼睛。
苏子烨抬头扫了一眼，正好被琳琅看见。
“这是夹住的，我没有耳洞。”
见他看着自己的时间有些长，琳琅还以为他是疑惑自己戴着这东西，便主动解释，还伸手摸了摸。
因着是谢莹莹选的，所以用料做工都极为讲究。琳琅想，她全部身家怕是都没有这一只值钱。
车帘被寒风吹的动了动，便有冷气侵入。于寒气中裹挟着男子轻声细语，琳琅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他说：“喜欢带这样的坠子？”
琳琅有点发蒙，不明白他问这话的意思是什么，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去回答他。
“我没打耳洞，怕疼，不过看见人家小姑娘戴着特别好看的耳饰还是挺羡慕的。”
苏子烨微微颔首，重点落在她说的那句“怕疼”上。
若是被飞扬听见这话，定然会嗤之以鼻。
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人，竟然还怕疼？再说，她身上那么多伤，也没见她喊疼。
琳琅说完这些也后悔了，心想自己和他说这个干嘛。
虽然说的都是真话，但是他会信吗？
琳琅顿感局促，宽大袖子裏的手指蜷缩成拳。
其实她说的是实话，她也会怕疼啊，刚开始受伤的时候，她会疼的偷偷哭。
不过谁会在意呢？
后来她师父发现躲在角落裏的她，慈眉善目的师父告诉她一个方法，用这个方法琳琅才挺过这么些年。
可惜，师父已经不在了。
琳琅垂下浓密的睫毛，菱角似的嘴唇抿了一下。
她的情绪变化太过明显，对面的苏子烨又智慧过人，自然是发现她的不对劲。不过苏子烨什么都没说，只是摩挲自己的戒指。
车厢裏又陷入了安静。
过了好一会，就在琳琅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她听见一道清润的声音：
“喜欢什么便做什么，喜欢什么便买什么。”
声音顿了顿，又接着道：“月银翻一番。”
原本萦绕在琳琅心头的那点阴云顿时散开，琳琅抬起脑袋面带惊喜的看着他，忍不住笑着道：
“大人，你可真是个好人！”
她说话声有些大，外头赶车的飞扬也听见了。
飞扬心想，这不是废话吗？他家大人是全天下最好的人，最好的官！
一路朝着皇宫的方向，没等到宫门附近，马车就明显多了起来。
都是在排队等待宫人检查之后，才能顺利入宫。外头寒冷，大家便在车裏，等快到了再出去。
苏子烨没动，琳琅自然也是不动如山。不过她偷偷掀开一条缝隙，想要看看外面的景色。
很有可能，这就是自己最后一次进宫了，多看看附近的风景也是好的。
只是她刚露出一双眸子，就和不远处的人对上视线。
琳琅浑身一僵，只觉得血液都不流动了。
而那人在看见她之后，打马而来。
琳琅快速的将车帘合上，只觉得手指似冻僵一般无法回弯，而对面的苏子烨察觉到，他温声问道：
“冷了？”
琳琅脑子空空一片，随后想到自己只露出一双眼睛罢了，而且今日谢莹莹特意给她涂了脂粉，想来孟旭升也认不出来。
当锦衣卫的时候，她又瘦晒的又黑，和现在面若桃李的模样判若两人。别说孟旭升认不出，就算和她称兄道弟的田润，怕也是认不出来。
不过听见耳边响起哒哒哒的马蹄声，琳琅还是莫名的紧张起来。怕被苏子烨看出来，她佯装镇定，道：
“是有点冷，日头被乌云遮住了。”
话音落下，自己的膝盖上便多了薄毯，暖意顺着腿部一路往上，心裏也觉得暖和和的。
过了会，就听见马蹄声停了，而孟旭升的声音也顺着车帘如寒风一般往裏钻。
“苏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子烨扫了对面的少女一眼，见她默不作声的将薄毯裹的更加严实。苏子烨起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帘子晃动之间，孟旭升瞧见裏面有个貌美的姑娘。又想起方才看见的那双灵动如小鹿的眼睛，他想起应当是苏子烨的侍女了。
没想到衣冠楚楚的苏大人竟然对侍女这般喜爱，连在车裏都要相陪。
孟旭升眼尖，自然瞧见女子腿上的薄毯了。
他冷嗤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