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撕咬过的尸体琳琅见过,若是让她看一眼,她定然能辨别出来。她道:
“大人,不如我们再去祭拜一次,借机看看。”
苏子烨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茶叶还算好,看来文府确实很敬重李家。他将茶盏放下,摇了摇头道:
“即便你走近之后也是看不见的,人死之后会换上寿衣,身上的伤痕自然全部遮盖住。”
“也是,”琳琅心道自己竟然忘了这茬。“那怎么办?我们得看过尸体后才能得到一些消息,那个丫鬟疯了,当时的情景虽然老管家覆述出来,但说不定细节之处不知道,通过尸体起码可知道凶器是什么。”
琳琅自然不信什么臟东西杀人,她眸子转了一下,心想苏大人不会相信这个吧?于是她道:
“凶手肯定是人吧,大人?”
晌午日光正好,有细碎的光攀爬上她的眼睫,让她的眸子越发的灵动,瞧着比小狐貍更为狡黠。
为了方便穿的飞扬衣裳,将头发也梳成了男子发鬓,不过额头有些许的碎发,瞧着毛茸茸的,带着一点可爱。
她每次问他什么的时候,总是喜欢微微朝着左侧歪头,得到答案之后眼眸便像月牙似的弯了弯,带着笑意。
苏子烨只觉得不止嗓子痒,心口也有点发痒。
他看着她,然后点头。
果然,下一瞬,她笑弯了眼睛,似乎有些得意的道:
“我就说嘛,大人你看飞扬那个怂样,晚上怕是都不敢自己出门。”
“想要看尸体的话,自然也有办法,只不过这个办法不能白天去。”他又道。
许是跟着他这么久,他一直都是清风朗月的人物,从未做过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所以这话一出,琳琅竟然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晚上再去?晚上就会让我们看吗?”
“等到晚上你便知道了。”
。
飞扬很快就回来了,拿了一个包裹,裏面是苏子烨的东西。他看向琳琅,道:
“你应该不用什么吧?
”
苏大人从小就喜洁,住在外面的时候都是用自己的棉巾擦拭,还有睡觉的时候要换寝衣。飞扬侍候的久,知道他的这些习惯。
琳琅摆手,说自己不需要什么。她甚至可以合衣而眠,更是不挑地方。
飞扬哦了一声,道:“也确实没拿你的东西。”
琳琅:……
那你还问。
飞扬进内室去铺床了,琳琅无趣的走来走去,试图帮忙分析现在的情况。
既然他们暂时不能去那个村子,眼下解决掉这场凶杀案才是正事。都说凶手是臟东西,还说其循着光亮杀人。
那么……
琳琅眼前一亮,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大人,要不今天晚上我们将房裏点上很多光亮,将其吸引过来,然后直接擒住!”
越说,琳琅越觉得这样可行。毕竟现在小镇上所有人家晚上都是漆黑一片,到时候只有他们这裏亮堂堂的,对方说不定就来了。
苏大人此次出来自然带了不少小东西,而且她和飞扬都会功夫,想来擒住对方没问题。
飞扬正在铺床,闻言吓的手一抖,不敢置信的转过头看琳琅。
“你疯了!”
谁知道那是什么啊,她竟然敢主动吸引其过来?如果真如他们说的,是那种东西怎么办!?
琳琅才不管飞扬,而是看向苏子烨。
穿着素色衣裳的青年端坐在椅子上自成风流,他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外一只手端着茶盏,微微仰头,修长的脖颈上喉结滑动,格外的吸引目光。
琳琅的视线忍不住随着他而动,甚至觉得自己口干舌燥,也有些渴了。
苏子烨喝完茶水,低头将茶盏放在桌子上,余光瞧见小狐貍呆呆的。
他唇角漾起一抹笑意,又克制的压住。
飞扬见自家大人没说话,赶紧凑了过来,生怕他答应了。
“大人,这样不行,太危险了,对吧?”
琳琅不讚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飞扬,你要像个男人一样。”
飞扬脑门直跳:“像男人不意味着以身涉险,啊,我呸,什么像男人,我就是男人好不好。”
自打琳琅来了之后,飞扬越发变得话密起来,俩人只要一碰面,就难免斗嘴。琳琅见他跳脚,想了想道:
“你不会是害怕吧?”
兴许是这话戳中了飞扬的痛处,飞扬蹦的更高,立马回嘴:
“我怎么会怕!我才不怕!我就是担心大人的安危罢了。”
琳琅哦了一声,清亮的眸子眨了眨,理所当然的道:
“可是有我在,没有人能伤害到大人。”
“你就吹吧。”
俩人你来我往的斗嘴,苏子烨没见烦躁,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大。之后眼见飞扬气的不行,他才缓缓开口,道:
“好了,耳房还没收拾。”
飞扬哦了一声应下,随即听话的去收拾耳房。他只觉得是大人关心自己,不想让自己再和琳琅这个地痞无赖似的人纠缠罢了。
正好无事,琳琅便打算去找老管家帮忙。和苏子烨说了一声,他温声说没关系,但是琳琅不肯,生怕他身体拖的严重了再引起其他的问题。
“大人,本来你就身子虚弱,这回旧疾拖了这么多天,加之天气严寒,若是不治疗怕是会病的更重。”
听完她的话,苏子烨眉心跳了跳。
也不知道她到底从哪裏听来他身子虚弱的。
这种事情,他又无法说出于口,只能镇定自若的回答道:
“只是咳嗽而已,并没有其他的病癥。”
琳琅道:“我看你一直咳,估计到了夜裏会更难受,不若喝点汤药,晚上也能睡的好一些。”
她如此坚持,苏子烨本来微蹙的眉头忽地松开,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眸子裏也染了笑意,点头说好。
琳琅不明白他在高兴什么,转身便走了。
白日裏日头高挂之下还好,入眼那些白色瞧着没那般瘆人。一路见府裏的仆从也不太多,走在路上只碰见了两三个。
照着记忆来到老管家的房间外,琳琅敲门。
房门很快就开了,老管家满脸疲色,偌大的文府全靠他一人支撑着,大大小小的事务都要他去处理,甚至夜裏都休息不好,眼睛裏也遍布红血丝。
“可是大公子有什么吩咐?”老管家生怕惹的京城裏来的贵人不高兴,忙不迭的问道。
琳琅笑了笑,道:“那倒是没有,就是大少爷染了风寒,一直咳嗽不停,府裏可有方子?能否熬些汤药送过来?”
寻常府裏都会存着常见的方子,至于药材,除了那些不常见的没有外,普通的也都会存放,免得不时之需。
但老管家不敢怠慢,赶紧要请大夫过来。
琳琅想请大夫看一眼也是好的,便点头同意了。
回去的路上,因着解决了一件事,琳琅心情大好,步伐便慢了一些,眼睛四处瞧上一瞧。
能看出来文府是个家底厚实的,庭院裏假山流水,颇有意境。虽说冬日裏池子结了厚实的冰,但白雪皑皑覆盖在假山上,也别有一番趣味。
琳琅脚步慢了下来,心道若是那些文人墨客看见这等美景,怕不是要吟诗一首。
要她来说,只会鼓掌称一声:美极了。
想到这,琳琅笑着摇头,只道自己是个粗人。
府裏的积雪清扫的差不离,路上更是干凈的露出青石板。琳琅顺着路往回走,呼吸之间有白气冒出来,足以可见这裏有多冷。
“总觉得比京城冷多了。”琳琅往手上哈了一口气,嘀咕了一句。
走着走着,就听见前头传来妇人的声音,喊着少爷慢点跑。
琳琅耳朵动了动,想到府裏只有一位小少爷,之前不是去睡觉了吗?小孩这么快就睡醒了?
这孩子生的粉雕玉琢,眼睛似葡萄一般,还怪可爱的。琳琅笑了一下,抬脚往声音来源方向走。
绕过假山走出庭院,便来到外院处,而小孩在一个秋千旁跑来跑去,嘴裏还喊着:“大狗大狗。”
琳琅环视一圈,并没有看见狗,倒是有个妇人和蔼的道:
“少爷,狗送走了,等过些日子再送回来。”
说完话,俩人便瞧见琳琅了,知道这是京城裏来的贵客,便低声打招呼。琳琅不解的问了一句:“府裏狗怎么送走了?”
一个妇人去拉住小少爷,免得他摔倒,另外一个解释道:“请了人过来做法事,说不让任何猫狗靠近,怕……怕有什么事情。”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闪躲了一下,而且微微停顿。即便是琳琅也听出来,她没说实话。
琳琅点点头,只当没发现。
等回去的时候,将这件事告诉苏大人。
飞扬在一旁瞪大眼睛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琳琅:“哦?你知道?”
飞扬艰难的咽了咽口水,道:“有民间传闻,说那些横死之人的尸身不得有活气靠近,人当然可以管住自己不过去,但是那些猫狗不行。曾经听闻一个老太太死了,她家裏人没看住,一只猫跳到尸体旁边,当时就诈尸了!”
飞扬说的邪乎,边说还边搓手,像是怕的身冒寒意。
琳琅倒是没什么感觉,只觉得这定然是骗人的。
要是这样,那早就有人用这个方法覆活家人了。
飞扬见苏子烨和琳琅都不信,只能哎呀一声,却什么也没法说。
眼看着到了晌午用饭的时辰,有丫鬟来送吃食,打开后瞧着很是丰盛,一看就是用心搭配过菜式的。
三个人围坐一桌吃饭,飞扬总觉得这府裏哪哪都不对,因此没什么胃口。而苏子烨则是因着总是咳嗽,因此吃了几口便停下。
只有琳琅,将满桌丰盛的午膳吃的干凈,末了还喝了一碗甜汤。
“好吃。”她打了个饱嗝道。
飞扬轻哼一声,却也没说什么。
用完饭大夫来看过,开了方子之后苏子烨喝了一碗汤药,果然好上不少。
如此,一天就过去了。
天色黑了之后,府内一下就陷入了黑暗,飞扬特意将桌子上的蜡烛拨弄了一下,不让其那么亮。6
琳琅打了个哈欠,只觉得好笑,于是抿嘴笑了笑。
“琳琅,”这时苏子烨叫她,琳琅转过头,就见他温柔的眸子亮如星辰。
“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