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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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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苏子烨,就见他不动如山,显然之前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琳琅收回目光,乖巧的坐在一旁,学着他不说话。

对面村长眼眶发红,似乎是陷入了回忆。

他清楚的记得那个日子,十七年前的六月初三。

村子不大,但依山靠水百姓富足,各家日子过的都算不错,村民们善良淳朴互帮互助,让他这个当村长的格外省心。

可是,就在那天,一切都变了。

有人奔跑而来,说文老二杀人了。

村长当即呵斥道:“喝了多少酒?胡话张口就来?”

那人喘的上气不接下气,道:“村长,我没胡说,是真的!院裏都是血,文老二将在他家做客的几个好友杀了!”

村长正在吃的果子掉在了地上,他顾不上许多,连忙赶去文家。此时的文家已经被村裏人围的水洩不通,而蜿蜒的红色像是小溪似的从院裏流出。

村长心裏一咯噔,挤开人群往裏走。

院裏哭天喊地的声音像是要响破天,震的人脑子都是空的。村长看着院裏的惨状,甚至觉得这一切都是梦吧。

“村长,您可来了!您给我家的做主啊!文老二杀人啊!”

死者的妻子、爹娘,孩子们围着村长,声声泣血。

村长看向门口似乎已经吓傻了的文老二,他手上都是血,眼神涣散,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呆立站在那。

“文长松!”村长又气又怒,“人可是你杀的?”

文长松便是文老二,他抬起眼帘,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迹,再看看地上的尸体,他摇头否认:“不是我。”

“就是你!”

女子凄厉的喊叫声划破天际,她顾不上旁的,直接抄起地上的凳子就往文长松的脑袋上砸,当即将他打的头破血流。

“你杀了我相公,我和你拼了!”

女子还要再砸,被村长一把拦住。

“行了,你先别动手,容我问问是怎么回事。”

然而其他死者的家人也加入打文老二的行列,仅凭村长一人之力根本就拦不住人。哭的哭喊的喊,地上躺着四具尸体,愤怒和哀伤充斥于在场人的心裏。

村长想要将此事报官,但是死者的家属说什么也不肯,非要杀了文老二才肯了事。无奈之下,村长将文老二带到自己家裏囚了起来。

带走文老二的时候,院门外站着外出归来的文家母子。那时候的文平义还是个幼童,不明白为何爹爹脸上身上都是血,也不明白为何那些和善的婶婶们哭喊着用地上的石子打爹爹。

后来,起了旱灾。

说到这裏,都和文六说的一样,文长松被送上山祭祀山神,然而依旧不够,村裏人熙熙攘攘的往文家去,要将文长松的家眷带走,也祭祀。

那时候,文家两兄弟是住在文家祖宅的,文老爷还年轻,他站出来关上院门,不让他们闯进来。

但架不住村裏人多,直接将木头门撞个稀巴烂,闯了进来。

有的人甚至去抓文长青和他的妻子幼女,文长青手脚并用保护他们,最后被打的受不了了嚎了一句:

“是老二杀的人,你们要抓就去抓他们,抓我们干什么?!”

当时村长在场,他心裏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后来,文长松的妻子和幼子都被带走了。

往山上去的过程,文家媳妇哭泣着请求他们放了他的孩子。

“平义还小,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了他吧……”边哭,女人边跪下磕头。纤细的身子挡在儿子面前,额头磕的额前都是血。

“让我去,我愿意去,求求你们了,别动我儿子,他还是个孩子啊!他什么都不知道。”

女人磕的额头都磕烂了,声音沙哑的不像话。幼童躲在母亲的身后不知所措,嚎啕大哭。

村长于心不忍,站出来说话,还有几个村裏年岁大的妇人也站出来求情,这才放了那幼童一马。

“娘,娘!”

女子被带走了,身后的文平义追着他们跑出老远,却怎么也追不上他们的步伐。

“娘,别丢下我啊,娘……”

哭晕了的孩子被带了回去,交给他大伯文长青养着。

然而第二年,又迎来了旱灾,村裏人将冷漠的眼神看向文平义。文长青主动将人交出来,任由他们带走自己亲弟弟最后的血脉。

村长嘆息一声,道:“之后我去山上找过,将孩子藏在一个洞穴裏,告诉他躲在裏面别出来。”

被文长松杀死的那四户人家恨极了文家人,恨不得能生吃了他们的血肉。事情随着文平义的祭祀,也算渐渐平息下来。

“当年的事情怪我,若不是我同意将人带上山,兴许他们母子俩现在还能活的好好的。”

后来他总去山上,同时也发现孩子大伯来过,知道孩子没死。那时候村长想,孩子有大伯照顾就好了,总能活下去。

山裏没有猛兽,只是早晚太凉,他年岁又小,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

正好,文长青举家迁走,村长以为他会带走自己的侄子,可是——他没有。

可能是怕被人发现,亦或者是他也痛恨这个孩子,小小的文平义被留下了,而且生了一场病之后似乎变傻了。

再然后,就是村长暗地裏照顾文平义这么多年,以此来洗清自己的罪孽。

村长怕有人上山碰见文平义,还假装在山上碰见鬼,告诫村裏人没事别上山。他身为一村之长,大家自然是信的。

如此,傻了的文平义也能安全的活下去。

可是,没想到他竟然下山了,还杀了他的亲大伯。

“造孽啊!”

村长痛心疾首,眼裏悔恨交织。旁边村长夫人哭的都要晕过去了:

“世上难得两全法,这不怪你,不怪你。”

可是,这该怪谁呢?谁为这可怜的孩子承担责任,谁又能让死去的文老爷活过来?

众人唏嘘的时候,躺在树排上的文平义醒了。他嘴裏的东西早就被拿下去了,因此他能张嘴说话。

只是他咿咿呀呀,根本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没人能听懂他说什么。

“在山上没人和他说话,加之他生病烧坏了脑子,所以他渐渐就不会说话了。”

他脸上还沾着羽毛,也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法子弄上去的,瞧着确实吓人。可是他的眼眸很难干凈,干凈的像是幼童。

苏子烨站起身走了过去,在文平义面前撩开衣袍蹲下,温声说道:

“接下来我说的话,若是对的,你就喊一声,若是错的,你便喊两声。同意的话,你就眨一下眼睛。”

村长夫人擦了一下眼泪道:“他连话都说不明白,怎么能听懂人话呢?”

没想到躺在地上的文平义竟然真听懂了,因为他安静下来,眨了一下眼睛。

他脸色不太好,唇色也浅的吓人,琳琅总觉得他状态差极了。

苏子烨道:“你大伯文长青是你杀的,对吗?”

这是屋裏人都知道的事实,琳琅以为他会不承认,没想到他啊了一声,竟然认了!

苏子烨举起手裏的武器手甲钩:“你就是用这个东西,夜裏潜入房裏,将人杀死的,对吗?”

文平义又啊了一声,眼裏带了愤恨,开始喊叫起来。

“你在杀人之前,曾经见过堂弟文平

安,就在庭院裏的小秋千那,你趁着奶娘不註意,还朝着他汪汪两声。”

听见文平安的名字,文平义一下就安静了,脸上露出孩童般的纯凈笑容,汪汪叫了两声。

许是他在山裏呆的时间久了,竟然学的有模有样,真像是一只大狗般。

自此,那些疑惑都有了答案,但是琳琅不明白,文平义都傻了,为何还要突然杀人呢?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何近日才杀人?

苏子烨沈默片刻后接着问:“你在很多天以前遇见了一个人,他帮你分析出你父亲死亡的真相,你带着真相等来文长青,但是他不承认,甚至想杀你,所以,你决定杀了他,为你父亲母亲报仇,对吗?”

苏子烨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在场之人除了琳琅,谁都没听明白是怎么回事。

村长眉头皱起,问道:“大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而那头的文平义,已经啊了一声,承认了。

他傻了,也变得诚实,若是旁的犯人杀人被抓之后,定然还是要三番五次的抵赖,不会承认自己的罪行。

苏子烨点点头,还想要再问他一句什么,就见文平义又晕了过去,而老大夫给他诊脉,半响之后摇头:

“脉象微弱,我尽力了。”

一个时辰之后,文平义去了。他身子骨早就败了,就算这次没受伤,怕是也挺不了几年。

苏子烨上前将他脸上的羽毛一一取下,露出他本来俊秀的面容。

村长夫人含泪取来一套衣服帮忙换上。

也算是让他体体面面的离开人世间。

琳琅看着地上和文平安有几分相似的脸,她想若是文平义儿时没发生过那样的事情,那是不是他现在活的好好的?

可是,没有如果啊。

文平义的丧事很简单,直接将人埋在了文家的祖坟裏。镇上的老管家收到消息,急匆匆的赶来,却也只得到凶手已死的消息。

他到的时候,墓地裏都是村裏人,围在那不知道做什么。

老管家愤恨不已,他不明白大公子为何要为凶手操办丧事。

“大公子,他是杀人犯啊!就是他杀了老爷!您、您怎么能给杀人犯办丧事呢!”

老管家跟着文老爷多年,感情自然不必多说。此刻,老管家只顾着为主子讨个公道,全然忘了大公子的身份,说话语气也很冲。

不过苏子烨并不在意。

夕阳西下,坟前燃烧的纸钱被寒风吹的起舞,负手而立的青年眉眼昳丽,周身都是清正的气息。

他看着老管家,说了一句:

“缘由起始,善恶有报。”

苏子烨朝着人群裏喊人:“孙海。”

“是。”

飞扬扶着一个男人出来,男人单腿蹦蹦跳跳,看样子是腿受伤了。孙海站在人前,将手裏的纸张铺展开。

“九日前,我去到山上,不小心碰了捕兽夹,是文平义救了我,将我带回他的老窝,还细心的照顾我。”

那时候孙海不知道他叫文平义,但见多识广的孙海也没大惊小怪,既然对方救了自己,就肯定不是什么坏人。

只是救命恩人不会说话,举动也很奇怪。但孙海没有嫌弃他,还试图和他沟通。老窝就是一处避风的洞穴,裏面的墻壁上画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孙海刚开始不明白那是什么,后来知道,那是救命恩人在记录自己的事情。

从画裏,孙海知道救命恩人流落至此的原因,他细心的查看,结合手上得到的消息,有了一个惊人的推测。

“当年,死的四个人压根就不是文长松杀的,而是文长青!”

“什么?”

众人懵了,老管家更是直呼:“不可能,你是谁?为何要往我家老爷头上扣臟水?”

老管家气愤的脸都红了,甚至开始喘起来。孙海指着自己手上誊抄的画,他解释道:

“这些都是文平义根据自己的记忆画的,请众位看这幅画。”

画面裏,是一个小人和另外的小人似乎在打架,不远处有另外的小人赶过来。

“赶过来的小人面容更加清晰一些,那是因为文平义画的便是他的父亲,他看见他的父亲来劝架,看见他大伯和那些友人起了冲突。”

对于父亲,总是有些印象的,文平义还特意给那个父亲的小人穿了衣裳,画的更好看一些。孙海一张张的翻过,也让众人能看清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当日文平义和母亲出门,一同出门的还有大伯母,只留下文家兄弟和四个村裏人。

文平义在外面疯玩,半路跑回去正好看见争吵的画面,他感觉到害怕便去叫母亲,但母亲抱着他回来的时候,就看见父亲满身是血的模样。

“你骗人,如果人真的不是文长松杀的,为何他不说!”

有当年死者的家属闻风而来,他们不相信恨了这么多年的凶手,竟然是错的。

“他刚开始定然是说了的,对吗村长?”

明明苏子烨声音温和,但落在众人耳朵裏却是如同一个炸雷。

众人看向村长,那些死者的家属哭着说不可能,说凶手一定是文长松。

但是村长点头,“是,他刚开始就说了,人不是他杀的,后来他被人用板凳砸了脑袋,一时恍惚之下被带走。”

“他一直说人不是他杀的,直到后来他的亲大哥来找他,让他认下罪名。”

明明是寒冬,外面的天气已经冷的吓人了,可琳琅却觉得越听越冷。

苏子烨接着道:“我想,当时的文老爷一定说让他一个人将此事认下,免得牵连两家。到时候他肯定帮忙周旋,会替他在众人面前说情。”

随着苏子烨每说一个字,众人的脸色便白了一分,因为和当年的情形一模一样。

自然,他没想到他认罪之后,自己的妻子儿子也遭了灾祸,否则他定然是不会认的。

“所以,知道事情真相的文平义去找大伯理论,但是文老爷恼羞成怒,甚至对他起了杀心,因此酿出后面的惨剧。”

这也能解释,为何文夫人以及府裏的其他人都没事,只有文老爷惨遭不幸。

因为在傻了的文平义眼裏,只有大伯是有罪的,他不会伤害其他人。

文平义连素未蒙面的孙海都救了,甚至都不知道孙海是不是坏人,会不会对他产生不利。

文平义用自己的方式给孙海治疗,给他找吃的。

想到那个善良的人死了,孙海不由得红了眼睛,低头抹了一把泪。

本来还想说什么的老管家哑口无言。

他还想辩解老爷没杀人的,但他没有证据。

寒风裹着雪花飘在沈默之人的脸上,带来阵阵凉意。而那四个死者的家属早就泪流满面,既是为了自己恨错人悲哀,也是为了枉死的人儿哭泣。

“可是,为什么文长青能杀死四个人?”有个死者家属提出这个疑问,“我不信,就算文长松没杀人,那也一定参与了事情的始末,否则一个人不可能杀死四个人。”

苏子烨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手中是一把干草。

“这个东西想必大家都认识,你们以为是杂草,其实不是。它燃烧的时候会散发一种淡淡的香气,而这种香气若是浓到一定程度,便会让人产生幻觉。”

“当年,便是几个人在院子裏烧木柴想要烤东西吃,过量的烧了这种干草来引火,院裏的人都产生幻觉,四个人没有抵抗能力,这才被人杀了。”

当然,文老爷当时也处于幻觉中,等醒来之后,自己已经抡起斧子,杀了人,而最后一个人其实还有一口气的。

但清醒过来的文老爷还是将他杀死了,嫁祸给也陷入幻觉裏的亲弟弟。

事情说到这裏,已经将全部的谜团解开了。

其实并不覆杂,只是跨越了太久的时间,让很多人淡忘了当时的事情。

也让一些人忘记自己做过的罪行,甚至不愿意面对现实,在谎言要被拆穿的时候,文老爷想要杀死这个亲侄子,哪怕他不会说话,是个一根筋的傻子。

可是文老爷怕,因为他看懂了文平川比划的意

最终,招致自己的死亡。

墓地前,所有人都沈默,苏子烨看着曾经几个死者的家属道:

“你们怨错了人,还导致对方的妻子惨死,甚至儿子变成了山裏的野人,过了十几年非人的生活,难道,这就是你们要的解恨吗?”

若是当初他们肯收手,在文长松死了之后就结束此事,那么就不会有今天的惨剧。

“你胡说!”

有个年岁大的老妇人站了出来,指着苏子烨的鼻子就开始骂人,琳琅面色发冷,才不管对方年纪大,直接拎着短刀挡在了苏子烨的面前。

“你再骂一句试试?”她冷声道。

村裏人骂人都难听,各种难以入耳的词汇,即便混迹市井之中的琳琅都听着火大。

苏子烨拍了一下琳琅的肩膀,轻声道:“我没事。”

苏子烨转向众人道:“若是你们依旧不肯相信,那我也没有办法。”

他们无非是觉得恨错了人,觉得文家媳妇的死,文长松一家的惨剧也有自己的责任,而他们不想承担这份责任。

苏子烨看了一眼天色,轻声念:“天道轮回,善恶有报。”

说完,他身体摇晃了了一下,琳琅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扶住。

“大少爷?大少爷你怎么了?”

苏子烨想笑一下表示自己没事,但他还没来得及勾唇,眼前就黑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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