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条准则他一直牢记于心,此时更是张口便说出来:
“第一,保自己周全,再保他人。”
“第二,我永远是谢家的孩子,父亲母亲会永远站在我身后支持我。”
谢家的三个孩子,老大苏子烨是捡来的,没改姓。老二颜淮随了母亲,只有老三谢莹莹是和父亲同姓名。
足以可见,谢老爷不是那等迂腐之人。
谢老爷欣慰的点头,看向苏子烨的眼神裏带着讚赏。他道:
“每个人都自己的秘密,为父不会过问。但是你一定莫要以身涉险,保护好自己。”
苏子烨心裏一股暖流:“是,孩儿知道。”
谢夫人见他许久也说不到点子上,急着接过话:“你爹老糊涂了,让我说。烨儿,娘一直没问你关于琳琅的事情,但今天必须要问了。”
“我们府外,有两股势力在盯梢,尤其是你那个院子,靠着侧门,更容易被看见。娘也不和你绕弯子,这次他们来,很有可能因为琳琅。所以,烨儿,你可否告诉娘,琳琅到底是什么身份?”
苏子烨手指微动。
锦衣卫竟来的如此快。
面对至亲,苏子烨不想隐瞒,于是便将琳琅的身份和盘托出,没有隐瞒。
一刻钟后。
一家三口的影子投在窗户上,三个人都像是僵住似的,久久没动。
过了会,苏子烨站起身朝着爹娘行礼道:
“父亲,母亲,此事是我思虑不周,这才招揽了这等祸事。孩儿愿意搬离府中,住在大理寺后院。”
。
翌日天还没亮,琳琅就被急促的敲门声给震醒了。
打着哈欠去开门,便见是穿戴整齐的飞扬。
“别睡了,收拾东西,今天我们直接去大理寺。”
飞扬语气不太好,琳琅刚醒脑子糊涂着,也没註意到,只是呆呆的问了一句:
“为何?”
“你还好意思问为何?”
飞扬气不打一处来,只觉得自从琳琅来了之后,自家大人就没摊着什么好事。
虽然大人说衙门公事繁忙,先暂住一段时间。但飞扬自己猜测真正的原因不是这个,是大人和夫人说了婚事,夫人不同意琳琅当儿媳妇,这才闹翻了。
在飞扬的心裏,自家大人就如同那天上的明月,高洁不可攀,将来配的夫人定然也是要如仙女一般贤良淑德,而不是琳琅这种连照顾人都不会的女子。
所以,飞扬越看琳琅越生气,最后气鼓鼓的走了。
“哎,飞扬,你还没说什么时辰呢?”
琳琅在后面喊人,只是飞扬根本不理她。
站在门口被寒风一吹,琳琅登时精神了不少,也不觉得困了。
。
苏子烨看着马车裏的小小包裹,道:“这就是你的行李?”
琳琅从怀裏又掏出一个荷包,裏面鼓囊囊的应当都是钱,她笑盈盈的道:
“其实只有这个最重要。”
包裹裏只是两套衣服罢了,她房裏衣服不少,但她没拿那么多,一共三套衣服来回换洗够穿了。
最重要的便是手裏的银钱和她的宝贝匕首以及短刀。
只要这些东西带着,她能随时随地的离开。
苏子烨没说什么,吩咐飞扬出发。
“大人,”琳琅打了个哈欠,眼眸裏都泛起了莹莹的泪光。她眨巴了几下眼睛,问道:
“我们为何突然离府啊?”
苏子烨还是那套说辞:“年底了,衙门的事情有些多。之前的几个乞丐尸体,我总觉得不对,一直在查此事。所以,住在衙门更方便一些。”
在琳琅的心裏苏子烨就是这样为民的好官,因此听他这样说也不觉得意外。
只是她撩开车窗上的帘子,外头像是起了薄雾似的,灰蒙蒙一片,道路上也没人走动,这个时辰着实太早了些。
刚要合上帘子,琳琅就察觉不对。
她探出脑袋闭眼倾听,果然,听见了若有如无的脚步声。
琳琅睁开眼睛,甩出袖子裏的匕首。
“大人,”琳琅回身到车裏,面色严肃的道:“我们被人盯上了,对方人数不多,大约两个或者三个,你在车裏等着,我这就去解决。”
说着琳琅便起身,却被苏子烨一把抓住腕子。
“大人?”
苏子烨嘆息一声,松开手腕:“你坐下,我告诉你是怎么回事。”
琳琅不明所以,但还是听劝的坐下了。
苏子烨:“府裏被锦衣卫盯上了。”
“大人!”
琳琅当然明白锦衣卫为何会如此,她想到孟旭升会有行动,但没想到这么快!
“你先听我说完,”苏子烨慢条斯理的将方才弄皱的袖子捋平,完全没有任何的紧张感。
“大抵孟旭升存了让你回去的心思,我且问你,你是想回去,还是想留在我身边?”
说完,他便抬起那双温柔的眸子,静静的凝视她。
难道他早就看出来自己装失忆了?▽
琳琅心惊。
就在她犹豫的空檔,苏子烨一颗心往上提了提,手指下意识的捏着袖口。没能等来回答,他先一步开口说话,道:
“若是你还没想好,那便先想着,待你什么时候决定好了告诉我一声。”
她本就和寻常闺阁女子不同,不受束缚,如同展翅遨游在空中的飞鸟。
苏子烨垂下眸子,他想,他不该为了自己私欲将她扣在身边。
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不管你如何选择,我都会尊重你。”
她和孟旭升相识相伴多年,日久生情也是常事。只是因着昌州刺杀一事,她才心裏有了芥蒂,不肯见孟旭升。
若是她跨过心裏那道坎,原谅了孟旭升,他也不会说什么。
只要……只要她高兴便好。
车裏就他们二人,琳琅自然是註意到他的情绪。不知为何苏大人情绪低迷,琳琅蹙眉想了一下,她明白了。
琳琅诚恳的道:“大人,我当然愿意留在你身边,不过,怕是不能。”
她年底还是决定离开。她接着道:“在走之前,我会处理好引来的麻烦,大人放心。”
说着,琳琅起身,直接撩开帘子跳下马车,于薄雾中消失了身影。
“大人,她去做什么了?”飞扬将马车停下,附近没人,且黑黢黢的看的人心裏发慌,她怎么敢自己单独跑远了啊。
“大人,要不,我去找找?”
飞扬只是觉得琳琅配不上他家大人,但她的安全飞扬还是在乎的。认识的久了,飞扬承认她不是那么坏。
车裏,苏子烨淡淡的说了句:“不必了,直接去衙门。”
明显能感觉到他情绪不对,飞扬想问但又不敢问,只能应声说是,赶着马车走了。
。
另一边,琳琅下车自然不是为了杀人。她听出脚步声不对,像是有两伙人。
不过,她没说出来,怕吓到苏大人。
她下车后跳进一户人家的院子裏,贴着墻根隐藏身形,就是想看看到底是不是锦衣卫的人监视他们,另一伙人又到底是谁。
琳琅方才跳车的地方讨巧,正好是个拐弯,那伙人自然没看见车裏的人出来一个。因此琳琅屏住呼吸,将自己和暗色融在一起,旁人根本无法察觉。
等脚步声近了之后,琳琅掐算着时辰,探头往外看。果然,第一批跟着他们的人是锦衣卫,且还是个熟人——田润。
琳琅没着急出去,等着第二批人经过。
没过多久,便有另外的脚步声走了过去。步伐沈稳,说明对方身手不错。但只有一个人在盯梢,给了琳琅机会。
这回,琳琅变成后头跟踪那人,追了上去。
。
天还未亮,侯府的冯睁却已经起身了。冯夫人被他起身的动静惊醒,看了一眼天色后,道:“还未到时辰,怎么不睡了?”
冯睁心事重重的模样,冯夫人以为他是担心老侯爷的身体,于是起身,宽慰道:
“药一直没停,慢慢将养着,总会好的。”
冯睁嗯了一声,让她再睡一会,他起身走了。
来到书房裏,冯睁没让旁人侍候,自己点了烛火,然后呆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父亲说的话还犹言在耳,让他心裏的那个猜疑又加重了几分。
冯睁思虑片刻,开始研墨,然后提笔写了一封信。
这封信将会被送入宫裏婉嫔的手上,也就是他的姐姐。
如今,事情的真相,怕只有他们姐弟二人联手,才能查明了。
他本
可以不去查,可以当作一切都没发生。但终究难逃良心这一关,他还是做了这样的决定。
“不知,是对还是错……”
冯睁都起身了,府裏的侍从们自然也要陆陆续续的起来。老侯爷每日都要喝药,熬药最是费时间,因此要早早上锅看着才行。
院裏小厨房传来苦涩的汤药味,仆从冯三整理好衣裳,迈步朝房间走去。敲门之后得了应承,他入内侍候老侯爷起身。
刚侍候洗漱完毕,就听见房门响动,有人进来了。
冯三知道这是老侯爷的暗卫,他懂事的退了出去,将房门关好。
“如何?”老侯爷喝茶,问了一句。
“禀侯爷,另一伙人并没有离开,依旧守着谢府,且今早大理寺卿收拾东西带着那位侍女上了马车,直接去了大理寺后院。而锦衣卫那群人,也跟着一同过去了。说明,他们暗中调查之人,不是大理寺卿便是那位姑娘。”
“锦衣卫。”老侯爷哼了一声,“都是群不入流的东西。”
先帝在位时并没有设立锦衣卫,当朝皇帝为了排除异己稳固政权,才弄了这么一支可肆意抓人的爪牙,替他办见不得人的事情。
“对了,你可曾见过那姑娘的脸?”
“不曾。”
“嗯,小心着些,莫要被发现了。等那头调查的人回来,应当便知她的身份。”
这边说着莫要被发现,那头苏子烨喝了一口粥,重覆琳琅的话。
“武侯府?你确定吗?”
“当然确定了,”琳琅咬了一口肉包子,满嘴流油。
“我一路跟着他,见他从武侯府后门进去的,不可能有假。不过,他们为什么要监视我们啊?大人,你是不是得罪过侯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