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爷,皇帝无德,听信巫术道人,还纵容女儿杀死您的嫡子。您想想,她贵为一国公主,又怎么会做出当众杀人的事情?无非是得了皇帝的授意,要给您下马威!您想想,您一辈子为大显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是什么?阴阳永隔!”
“国公爷,难道这就是您要效忠的王朝吗?难道您想看着其他的武将将来面临和您一样的困境吗?是,忠于
君,做其事。但,也要看当君王值不值得。去年的事情您也知道了,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您觉得,不是天谴吗?”
当时对方说了很多话,卫国公竟然都听进去了。
虽然对方没陈明身份,但卫国公已经有了猜测。
他们是贤王那一脉的人。
派人来自然是为了他手裏的兵权,毕竟现在的大显武将不出头,多数兵权握在皇帝手裏,只有他手上的兵是最多的。
来找他,无非是想拉他入伙。
“国公爷,您放心,主子说了,成了之后定然让您享受无尽荣耀。再有,世子爷和夫人的仇,我们主子也会让您讨回公道。”
什么荣耀不荣耀的,卫国公没放在眼裏,但后面那句话却狠狠戳中他的心思。
是啊,杀了他儿子,气死他妻子,而六公主只是被罚剃度出家,保下了一条命。说是出家,可皇室会让自己的女儿受委屈吗?尤其是六公主这个颇为受宠的女儿。
说到底,还是不公道。
那人又在他耳边说了很多,到现在卫国公都记得。甚至觉得,对方说的对。
他为大显鞠躬尽瘁,却换来这样的结果。
这条路是正确的吗?皇帝难道不会更加忌惮他吗?
说不定,剩下的几个孩子也要保不住了。
思及此,卫国公抬起眼帘,眼中映衬的烛火忽地放大,像是怒火般熊熊燃烧。
。
而被卫国公痛恨的六公主,却并不是外人所想过的那般自由自在。
这处尼姑庵建设的很好,还曾有太妃在此安度晚年,所以宅院总是修缮,不会风吹日晒。
但,这远远无法和皇宫相比,甚至让六公主觉得,宫裏的冷宫,都比这裏要好。
穿的衣裳也不是她喜欢的柔软料子,粗糙的布料磨的她肌肤疼,而且颜色暗沈,穿着就像是个老人似的。
再有,吃食也不尽人意,全是素菜不说,甚至连油水都寡淡,和水煮菜没什么区别。
来到这裏后,她迅速的消瘦,照镜子的时候,只觉得脸颊凹陷,变丑了许多。
见六公主还在边照镜子边皱眉,跟着一起来的两个侍女忙劝解。是的,宫裏只让两个宫女来,完全不是公主的仪仗。
但六公主什么都说不了,父皇甚至不见她。
“你们说,我的头发多久才能长出来?”
这裏条件艰苦,蜡烛甚至都不够用,只能点上两盏灯。镜子裏,明明是花样少女,但头脑光秃秃的,丑的惊人。
“公主,您别多想了,睡觉吧。”
进了这裏,还盼着头发长出来?怎么可能,长出来也要被剃掉。
“按理说可以带发修行,可是父皇不允。”
听说朝中大臣因为此事对太子颇有微词,只因她是太子的胞妹。在六公主看来,她不过是一个牺牲品罢了,为了太子的脸面和皇家的脸面,就可以随意的牺牲她。
就像是当时去猎场一样,明知道那么危险,可皇帝还是坚持让她去,完全不顾她的死活。
这就是父母的爱吗?
镜子裏,女子的表情变得狰狞,眼裏恨意浓的似能滴落出来。
等宫女去休息了,六公主还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床榻硬的像是地面,住了几个晚上但她依旧无法适应,而且被褥料子都不好,扎的她身上难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六公主迷迷糊糊的听见屋裏有动静。
她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床边站了一个人。
惊吓过度的时候,会让人说不出话,所以不待六公主反应过来,嘴巴就被捂住,然后那人道:
“我是来帮的。”
角落裏,蜡烛晃动了几下,最后被一阵风熄灭,冒出一股青烟。风一吹,烟就散开,消失不见。
今夜的风好像也比往日更大,也冷了不少。
当苏子烨拽住琳琅,说不要出去的时候,琳琅是不同意的。但苏子烨坚持道:
“阿玉,你听我说,现在他们肯定在找你,你还带着我,出去和自投罗网没什么区别。阿玉,我们今夜就在此地,好吗?”
苏子烨的手越发的烫人,他眼皮沈重,强撑着自己说出这段话,然后又晕了过去。
琳琅一颗心狂跳,在走和留之间犹豫了。
过了一会,她反思自己,觉得大人说的对。如果被抓到,说不定他们还要对大人不利。
将苏子烨放在一旁,琳琅摸索着地面,把稻草重新归整一番,然后脱下自己的外袍铺在上面,最后让苏子烨躺下。
这么烧下去不是办法,琳琅起身,朝着外面去了。
没过一会,琳琅手裏拎着破损的水桶,裏面有半桶水。也是他们幸运,这处院子虽然破烂,竟然有水井。
琳琅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打了这么一桶水,不过桶坏了,回来的路上漏出去一半,将她的衣衫和裤子都打湿了。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琳琅将水桶放下,用干凈帕子沾湿,再替他擦脸和手心。最后,将沾湿的帕子放在他的额头。
摸了摸他的脸,发现擦拭完好多了,但还是很烫。无法,琳琅只能一直用水擦,连着换了几桶水。
换到第四桶的时候,琳琅累的胳膊没力气,不过还是努力将水桶拎了回去。
水桶被她刷过几次,因为看不清楚,所以刷的次数多,格外的干凈。琳琅怕出什么岔子,还先喝了一口,确定没有异味水质正常,她才打算给苏子烨喝。
但问题来了,他现在晕着,该如何餵水?
高热中的人脑子也是迷糊的,兴许是因为连日赶路,到了之后又没好好休息的缘故。就像是星星之火,点燃了病竈,一发不可收拾。
可还没找到人,所以苏子烨靠一口气撑着自己,不让自己倒下。但人已经在身边了,他就松懈下来,病癥越发的严重。
他全身都热的难受,迷糊之中,察觉到唇上微凉,很是舒适,于是张口嘴。
。
下半夜的时候,苏子烨总算是没那么热了,琳琅松了口气。但听见他肚子咕噜噜的叫,琳琅诧异。
难道他出门时压根就没吃东西?
幸好她留下两块牛舌饼,现在派上了用场。琳琅凈手之后,将糕点掰成小块,一点点的给他餵下去。餵的时候还小声的在他耳边说道:“大人,吃点东西。”
似是听见了她的声音,亦或者是本能反应,他咀嚼几下咽了下去。
费力的吃了一块牛舌饼,琳琅累的浑身脱力,再也动弹不得。
茅草席子就那么大,琳琅缩在他身侧,闭上眼睛。
只是她睡了一会,听见耳边有声音。细听之下,是苏子烨在无意识的喊冷。
伸手将他额头上的湿帕子取下,琳琅确定他身上还是热的,但他依旧喊冷。想都不想,琳琅上前将人抱住。
能察觉到他浑身在战栗,似是冷极了,甚至牙关都在打颤。得到她这么个热源,长臂伸展,下意识的将她往怀裏揽。
琳琅没反抗,甚至在他埋头于她脖颈处,汲取热意的时候,她也只是红了脸。半响之后,喃喃道:
“果然是病了。”
。
翌日天没亮,苏子烨觉得胸口处闷闷的,似有重物。等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发现只穿裏一的少女趴在自己身上,睡的正香。
睡相其实不大好,头发散乱的不成样子,嘴边还似乎留了口水。
但苏子烨静静的打量,怎么看都觉得可爱至极。
“唔……”睡的不舒服的琳琅吭叽了两声,脑袋抬起来,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然后道:
“大人,你醒了。”
苏子烨眼睛睁大,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阿玉,你能看见了?”
“大人!我能看见了!”
俩人同时说话,随即相视一笑。
一个晚上过去,苏子烨高热已经退了,就是嗓子哑的不像样子。他问完囚她院子的大体位置后,就让琳琅在此等候,自己出去安排。
很快,他就带着飞扬来了。飞扬还拎着一个包裹,表情奇怪的看着琳琅,似乎想说什么憋着说不出。
“怎么了?”琳琅问他。
飞扬:……
一男一女共处一室过了一晚上,怎么俩人都如此淡定?
罢了,这也不是他该操心的。
“裏面是干凈衣物,你换好我们就走。”
出了宅院直接上了马车,到地方后发现是处住宅。
“住在这安全一些。”苏子烨道。
下车入了院子,琳琅惊讶的发现,云奇和古雨柔竟然都在!
“你可算回来了,琳琅,你没事吧?”俩人凑上来,古雨柔先开口说话,云奇则是抿着唇,似是不敢直视琳琅。
“我没事,进屋说吧。”
苏子烨应当是安排抓乱党的事情,只吩咐了几句便离开,所以屋裏就只剩下琳琅他们几个。
“幸好你没事,真是老天保佑。”古雨柔说着说着,都要哭了。
“我没事,你别哭。”古雨柔点头,“对了,你饿了吧,我去给你煮碗面。”
等古雨柔离开后,云奇依旧垂着脑袋不吭声。往日裏他最爱说话,话痨的很,今天却出奇的安静。
琳琅敲了敲桌面,问他:“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他站起来直接朝着琳琅鞠躬道歉。
“行了,这事是他的计,故意用你引我过去,不说这个,我来问你,你确定每次你父亲给你写的信上都有淡淡的檀香气?”
她不怪他,让云奇欣喜不已,当即坐下,又恢覆了往日那个活力少年。
“真的,我骗你做什么,怎么了?”
琳琅将在和尚的事情说了,云奇目瞪口呆。琳琅接着道:
“天色太暗,加之我眼睛没好,所以没看清对方的长相,但按照所掌握的线索来看,十有八九就是他了。”
和尚?
云奇口舌发干,只觉得事情越发的让他迷惑。
他爹,是和尚?!
“和尚不是不能娶妻生子吗?”云奇缓过神来,问琳琅。
“我也想到这个了,但你都这么大了,不排除是对方在生你之后才皈依佛门。等大人回来我让他帮忙查一下灵云寺,看有谁不在就知道了。”
云奇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为了确定一番,琳琅还问了古雨柔,让她详细说明救他们村子的恩人到底什么样子,是否是和尚。
古雨柔摇头:“他将自己包裹的严实,看不出有没有头发,不过他身上确实有一股檀香气。”
琳琅和云奇对视一眼。
云奇说着说着就说漏了嘴,念叨了一句,如果他真是我爹,去你们村子干什么?
说完意识到不对,赶紧看向古雨柔。不过转念一想,这也不是什么机密的事情,说漏就说漏吧。
倒是古雨柔,沈思了片刻,小心翼翼的问琳琅:“对方,是你父亲吗?”
不等琳琅作答,云奇先点头,古雨柔道:“怪不得。”
云奇追问:“怪不得什么?”
古雨柔看向琳琅,道:“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和我们村子裏一个婶子长的有点像。”
如果那位恩人是琳琅的爹,那一切就说通了。
“说不定是恩人回来给妻子扫墓,
正好碰见乱事,出手救了村裏人。”
话音落下,古雨柔就察觉气氛不对。
云奇脸上是吃惊,而琳琅则是在发抖,眼眸发红的问她: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