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烨摇头:“孩儿上次昌州之行只是查探矿山一事,并没有卷入任何人的利益,所以刺杀之人是何等心思还不得而知,而且那些人都死了,从衣着和武器上也辨别不出。”
谢老爷年轻时便是在大理寺任职,苏子烨算是子承父业,不过他比当年的谢老爷更加优秀。
对这个孩子,谢老爷从来都是爱护的,甚至比对自己亲生子还要上心。
谢老爷眉头皱了皱,沈思片刻后说出一个推测:“你可曾和哪位皇子走的近?”
苏子烨摇头:“谨记父亲教诲,从不曾和宫裏贵人有过多牵扯。”
谢老爷垂下眸子,手指点着桌面。他曾想过,可能是哪位皇子动的手,但苏子烨没有站队,按理说不该。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什么,谢老爷便道了一句:
“罢了,先不说此事。听莹莹说,你带回一个女子?”
苏子烨想到母亲的表现,立马撇清关系,道:“只是侍女而已。”
谁成想这句话在谢老爷看来,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谢老爷温和的笑了笑,起身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大了,凡事都有你自己的思量,只是有什么事情都记得告诉家裏一声。”
可能是因为不是亲生的缘故,苏子烨从小就比同龄孩子懂事聪慧,长这么大也从未惹过事端,作风更是干凈清正,身边不会有莺莺燕燕之流。
正因如此,当众人得知他身边有女子相伴之后,才会如此惊讶,且不约而同的认定,他对那女子有情。
就算没有情谊,在他心裏也总是不同的。
从谢老爷房裏出来,苏子烨往自己院子去,正好飞扬过来,说琳琅回来了。
“带她到我书房裏。”
飞扬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想说书房重地,不该让她进去?”苏子烨似是看穿了飞扬的想法,笑着替他说出来。
飞扬挠了挠头,不解的道:“大人,您收留她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何必真当她是侍女呢?有什么事情我都能做,什么磨墨添茶,红袖添香的,我都可以!”
苏子烨脚步顿住,不由得想起上次说红袖添香之人。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乱说话。
“只是让她将龙须墨送过来,顺道吩咐她几句罢了。”◢
“哎,”飞扬一下就高兴了,“我现在就去叫她。”
眼看着飞扬脚步欢快,苏子烨摇了摇头。
飞扬自小就在他身边,而且只有他一个。冷不丁冒出来另外一人,他心裏不痛快也是正常。
琳琅很快就来了,小心的将包好的砚臺放在桌子上,笑嘻嘻的道:
“大人,买好了,还剩下几个铜板。”
之前苏子烨给了她碎银子,没用完。
苏子烨嗯了一声,只道让她留着便好。
琳琅笑了,她就知道是这样。
“一会让飞扬带你去住处,记得不得在府裏随意走动。”
“是,大人。”
临走之前,琳琅状似无意的扫了一眼屋裏,没能瞧见那个小箱子,想来应该是被他摆在起居室。
。
刚来谢府,琳琅乖巧的呆在屋裏,这裏可比她的住处大多了,且屋裏应有尽有,就连喝茶用的紫砂壶都是好东西。
琳琅捧在怀裏爱不释手,心想若是自己拿出去卖了,苏大人会不会知晓?
罢了罢了,不应得小利而吃大亏,得靠着苏大人这棵大树好乘凉。
琳琅用屋裏的水盆清洗干凈,躺在床上想事情。
既然那个有印记的人和贤王一支有关系,那自己呢?难不成自己爹娘曾是贤王旧部?
胡思乱想了一会,琳琅搞不清楚怎么回事,思绪又挪到了眼前。
那日单腾走之前说了下毒之事,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赶紧找到解药。
不过那箱子是锁着的,也不知如何才能打开一探究竟。
想了一会,琳琅眼前一亮有主意了。
。
各人有各自的烦心事,侯府门口,孟旭升牵马似要离开。
后头老仆从上前,递过一个包裹,笑着道:“世子,侯爷让交给您,嘱咐您路上小心。”
京城裏无甚大事,现在对于圣上来说最大的事情便是贤王宝藏以及其部下。毕竟江山虽稳,但有蝇虫在耳边嗡嗡也是扰人的。
而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出来,搞出什么乱子。
孟旭升接过包裹嗯了一声,没多说话,上马之后便策马离开。那老仆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世子和侯爷的关系变得紧张起来,这可如何是好?
其实侯爷他们父子俩一直不甚亲密,世子长大之后成了锦衣卫指挥使,性子变得古怪不说,和侯爷也越发的疏离。
孟旭升没直接走,而是先去了琳琅的宅子。
门是锁着的,孟旭升下马后直接翻身入院子。
秋季落叶,枯黄的叶子满地都是,脚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响动。
孟旭升先是站在院子裏看着角落处的木柴,眼前晃过她劈柴时的认真模样。
这么些年,她英勇护主,舍命相陪,若没有她,自己也当不上指挥使。
随着她离开的时间越久,
她的身影反倒是在他脑海裏清晰起来。
小时候的林良头发枯黄,瘦瘦小小的模样。总是低垂着脑袋,并不爱说话。那时候觉得她有趣,便总赏赐她吃食。
时间久了,她便和自己亲近不少。
孟旭升唇角勾了勾,泛起一点笑意,心想自己和她也算是青梅竹马。只是笑意刚显现出来,就变得苦涩了。
后来他们都长大了,她开始意识到她的身份,对他越发恭敬起来。
后来,父亲处死两个摸进他房裏的女子,没多久林良就找机会离开侯府,自己来到这裏居住。
但还好,他们白日裏都是在一起,只是夜裏分开而已。那时候的孟旭升觉得没关系,还是和以前一样。
但最后,还是不一样了。
林良她……
越想,孟旭升心裏越发绞痛,他攥紧衣襟,慢慢的呼出一口气。
他想,林良是喜欢他的吧,否则在知道他订婚之后,为何对他越发冷淡了?
只怪自己没註意到她的情绪,忘记她也是个女子。
也怪自己发现心裏那份念想时,已经晚了。
正当孟旭升回忆着和林良的点点滴滴时,忽听见外头有脚步声。
孟旭升眼前一亮,快速翻墻而出,却发现外面只是个被他吓的脸白的少年。
而且,瞧着有些面熟。
“你是何人?”孟旭升问他。
少年正是汪一则,想看看林良回没回来。他一眼就认出这人乃是那日的锦衣卫,面上一喜,直接问道:
“大人,小林哥还没回来吗?”
孟旭升看着少年的脸,终于想起他的身份。他张开嘴,却说不出什么,最后冷冷的扔下一句“她会回来”,便打马离开了。
汪一则不明所以,心想小林哥肯定会回来啊,就是不知道她去做什么了,只给他们银钱,也不来句报平安的话。
不过汪一则转念一想,她应该没事,年前定然会回来和他们团聚吧。
一定会的,每年都是如此。
离开的孟旭升很快就和田润等人汇合,田润上前行礼道:“大人,都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孟旭升如鹰般犀利的眼眸看向众人,而后缓缓道:“此行不一定会遇见什么事情,但你们要知道,哪怕弃了这条命,也要将差事办好,可都明白?”
这些人都是锦衣卫,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本就是刀尖舔血,办的好了,祖上荣光,办的不好,家破人亡也是常有的事情。
富贵险中求,在当上锦衣卫的时候,他们便已经明白这个道理了。
“是!”
孟旭升满意的点头,先行策马奔离,风吹过耳边,孟旭升忽地回头看了一眼,却不见身后那个笑着的人。
。
“锦衣卫又走了?”
书房裏,苏子烨正在写着什么,飞扬进来端着一盆清水,放到一旁道:“是,我出去的时候瞧见孟指挥使离开,想来是有什么消息。”
贤王宝藏一事他们都知晓,且已经发现了些许踪迹。
想来孟旭升离开京城,便是又发现什么线索。不过有一件事,苏子烨始终想不明白。
按理说就算贤王死了,那些部下也该将宝藏一事捂得严严实实,而不是随意的被人发现。
比如昌州,就是那位付老爷发现了一箱子金银财宝。
苏子烨放下狼毫笔,边细心凈手,边思虑此事。
想了一会不得要领。
“琳琅呢?”苏子烨突然问道。
飞扬撇了撇嘴,总觉得大人对那个人过多关註。
“一直在屋裏呆着,没见出来。”
苏子烨点头,没多说话。
但他不知,琳琅是没出来,不过谢莹莹带着人过去了。
屋裏,谢莹莹将吃食摆好后笑着说道:“琳琅姐姐,这位是楚桃县主,你见过的。”
琳琅当然见过,赶忙行礼,楚桃微微一笑,让她不必拘束。
从谢莹莹那知道,这位叫琳琅的女子正是苏大人的心上人,楚桃虽觉得她身份普通,但依旧和她示好。
等以后,说不准就是一家人了。
想到颜淮,楚桃面颊绯红,少女看着像是一朵盛开的花儿。
琳琅默不作声的喝了一口茶水,不明白这姑娘怎么突然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