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故作轻松,一双眸子笑的弯弯的,道:“那又如何?”
“如何?拿命来!”
此刻琳琅因为毒素扩散已经动作缓慢,加之丽娘功夫好,可以说不消一会,她就会落败。
但想杀了琳琅,怕是要费一番功夫。琳琅有把握逃走,只是她需要保持清醒。
这么多年风裏雨裏,她知道如何让自己一直醒着——将身上的伤势加重。
疼痛,会让一个人保持清醒,就在琳琅挥刀要割伤自己的时候,忽地有三个男人加入,一同攻击丽娘。
丽娘不敌,咬着牙转身就跑,那三个男人立马跟随。
琳琅提着刀便打算追出去,然而她刚追出巷子,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琳琅回过头。
不知什么时候起,日头西落,最后的一点光亮洒在长身玉立的男人身上。
他大跨步走来,面上也难得的见了急色。
苏大人,他着急了?为什么?
琳琅只觉得自己脑子转的慢了,视线也变得模糊不已。
最后合上眼睛的时候,她想到,是不是因为丽娘跑了?
“琳琅!”
苏子烨个高腿长,上前几步将晕倒的人抱在怀裏。
温柔的眸子此刻带着灼色,视线扫过女子胳膊时,忽地发沈。☉
隔着一条巷子处,单腾正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他实在是跑不动了,所以一手扶着墻,一手放在自己胸膛处,弯腰大口大口喘气。
“大人……怎么比我快这么多啊。”
同样都是文人,甚至苏子烨还在病着,但是见到琳琅之后,苏大人像是吃了大补药似的,步伐快了不止一星半点,单腾紧追慢赶,也没将人追上。
歇了一会,单腾咽了咽口水,这才觉得嗓子舒服多了。他直起身板便往前走,继续追人。
只是刚走出几步,就和返回的苏子烨打了个照面。
“大人!”
单腾脑子发蒙的看着苏子烨抱着昏迷的琳琅往马车的地方走,只听见风声裏,苏大人说了一句:
“回去。”
苏子烨快步回到马车,将琳琅轻轻的放下,同时,拿出手帕缠住她的肩头,尽量不让毒素蔓延的太快。
单腾粗喘着气也回来了,苏子烨吩咐赶紧找一间医馆。
好在这附近还真有一家医馆,苏子烨没着急将人抱下去,而是拿下自己手上的戒指给单腾,道:
“去将大夫请到车裏看,若是不能看的话我们方便去下一家。”
单腾捏着戒指,急忙去叫人。
带着老大夫往马车这边走的时候,单腾没忍住看了戒指一眼。
今天出门苏大人没带钱,而自己的钱被苏大人借走给琳琅了。也就是说,现在他们二人身上一文都没有,甚至没有看诊的钱。
但是苏大人毫不犹豫的将戒指摘下给他,意思就是用这个作抵押看诊。
单腾心念一动。
这枚戒指自从认识苏大人起,就在他的手上戴着,意义自然不同凡响。
而现在,他为了琳琅做到如此地步……
单腾停止思索,不敢再往下想了。
正好和老大夫走到了马车旁,单腾忙不迭的将老大夫扶上去,自己也一脚跨了上去。
几息过后,单腾和苏子烨都下来了,车裏只留下琳琅和老大夫,还有后头赶来的老大夫的女儿。
苏子烨的目光一直盯着车帘,似乎极为担心。
单腾偷偷的觑了好几眼,心裏那个猜想越发的肯定下来。
不过,他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
琳琅是什么人?杀人不眨眼!
不提之前破庙那次,光是这次现场,他都不敢睁眼看。
遍地都是血色。
单腾皱着眉头,心想苏大人和琳琅……这、这何其荒谬啊!
是,琳琅帮过他们不少,他也接受琳琅,拿她当自己人了。可不是一路人就不是一路人,谁见过兔子与猛兽并行?
当然,他只是比喻,并不是说苏大人是兔子。
总之,在单腾看来,俩人极为不合适。
希望别是他想的那样吧,单腾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马车裏偶有女子的闷哼声传来,苏子烨眉头蹙着,更是不错神的看着车帘,像是要将其盯出一个洞来。
好在老大夫很快就出来了,苏子烨和单腾迎了上去。老大夫被女儿扶下马车,肩上背着药箱,手上还捏着带血的帕子。
“还算来的及时,毒也是最常见的,否则你离了我这怕也是不好办。”
中毒之人,拖延的越久,就越有危险。
苏子烨薄唇轻启,郑重的朝着老大夫道:“多谢。”
“救人治病,是我的本分,不过她还没醒,需得开几服方子熬药送服,才能彻底清除体内毒素。”
苏子烨颔首,单腾识趣的跟上
老大夫的步伐。苏子烨撩开袍子跨步上车,进了车厢后,他下意识的放慢了动作。
车裏坐人的地方略窄,但她身形瘦弱,倒也能躺下。
她的伤势是在胳膊上,因此老大夫将她衣裳褪下,将伤口处理好后缠上棉布。但衣服是穿不上了,因此苏子烨上来的时候,便见到她香肩露着。
女子的皮肤白腻的像是上好的美玉,虽上头横布了些许伤痕,若是按照琳琅自己的话,她只会笑着说自己粗糙的像是个男人。
但苏子烨依旧快速的收回目光,没多看一眼。
红晕很快攀上他丰润饱满的耳垂,他面上镇定自若,走到裏面,从柜子裏掏出准备好的薄毯,然后将琳琅全部覆盖好,只露出脑袋。
这时候,苏子烨才敢正眼看她。
因为中毒,她闭着眼睛格外的安分。
菱角似的巧小嘴唇颜色淡了不少,瞧着还干巴巴的,似乎缺水的花儿般。
苏子烨拿出自己干凈的帕子,沾湿之后轻轻给她擦拭了几下,然后又用帕子擦凈她脸上的污渍。
她的睫毛不安分的动了动,苏子烨身子一僵,快速的收回手,坐到对面低头捋袖子上的褶皱。
过了会,琳琅并没有转醒的意思,苏子烨淡淡的松了口气,又给她擦了一遍,然后将薄毯往上拽了拽,保证她不会冷。
每次相见,她总是笑盈盈的模样,嘴巴也一直说个不停。
今天,她格外的安静。
安静到苏子烨不习惯,总觉得心裏空落落的。
苏子烨温柔的凝视着她,眼睛往下,看见她手臂垂落下来,他上前轻轻接住,隔着袖子捏着她的手腕往毯子裏放。
最后收手的时候,不经意的划过她的小指,苏子烨停顿了片刻,温柔的眸子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眸色深深的看着琳琅。
他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和她的小拇指轻轻勾了勾,无声的叫了句:
“阿玉。”
。
单腾回来时候拎着一串草药包,还将那枚戒指还给苏子烨,他道:
“大人,老大夫说等什么时候有空了记得给钱就成。”
苏子烨接过戒指,嗯了一声。
这时候之前去追丽娘的人也都回来了,禀告说没追上。
苏子烨没说什么,而是低头沈思了片刻,吩咐道:“去将院子搜一遍,裏面的人都安置好。”
“是。”
琳琅受伤的事情瞒不住,苏子烨身侧没有旁的女子,无法照料她,因此只能将人带回谢府。
谢夫人和谢莹莹收到消息立马赶来琳琅的房裏,看望完之后,谢夫人走出来,对着院子裏的苏子烨道:
“怎么弄成这样?”
苏子烨面上带着愧疚,温声道:“都是因为我。”
原本谢夫人还想说什么的,见他如此,便将话头咽了回去,还拨了几个小丫鬟过来伺候。
谢莹莹本想和琳琅说几句话,但等了一会没见她醒来,便作罢,跟着谢夫人一同离开了。
来伺候的人裏,掺了个小孩子。
苏子烨叫住红菱,问她:“你怎么来了?”
红菱人小,但说话有条理,一板一眼的道:“我也想来,便求着我娘,我娘说让我帮忙端茶送水也成。”
红菱小小一团,还不到苏子烨的腰部,这样的小孩子能将自己照顾好不错了,苏子烨不指望她伺候人,因此道:
“屋裏会有药味,很苦。”
红菱摇头,甚至挺了挺胸膛来表示自己很勇敢。
“我不怕苦。”
苏子烨轻笑了一下,想起来之前红菱去过琳琅这裏,琳琅还给她不少吃食,想来她记挂着琳琅的好便来了。
罢了,小孩子心性,说不定过一会觉得无趣就走了。
苏子烨弯腰嘱咐红菱道:“那你不许端热水,保护好自己,知道了吗?”
红菱一张小圆脸笑的可爱:“红菱知道的,大少爷。”
眼看着有丫鬟端着汤药进去,苏子烨到底是男子,不好入内,只能迈步回了自己房裏。
飞扬知道琳琅受伤的时候还很惊讶,等问清了原委之后,飞扬难得的没说什么。
过了会,飞扬在给苏子烨续茶的时候,拧拧巴巴的问了一句:
“那、那她没事吧。”
苏子烨摇头:“没事,余毒不多,只需内服汤药便可清除。”
飞扬哦了一声,肩膀明显从僵硬的状态放松下来。
夜深了,苏子烨洗漱好之后看了会书,便打算歇着。
飞扬将屋裏的灯都吹灭,只给苏子烨床边留了一盏,等他睡觉的时候自己熄灭便好。
飞扬离开,将房门关好。
屋裏一下就安静下来,安静到苏子烨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坐在床榻上,刚洗过的青丝披散在身后,柔和的光让他面相看起来更加的俊美,漂亮的眸子盯着自己的小指,久久移不开视线。
过了好一会,苏子烨回过神,将灯熄了,躺下入睡。
许是今天发生了惊险的事情,苏子烨有些睡的不踏实,半睡半醒之间,似乎听见有人说话。
苏子烨睁开眼睛,而飞扬的声音也响在门口。
飞扬轻轻的敲了几下房门,开口道:“大人,琳琅屋裏亮灯了,似乎出了什么事情。”
本来飞扬不想告诉自家大人的,但是他总觉得心裏不踏实,所以到底来敲门了。以为自家大人睡的熟没听见,飞扬还要再敲门的时候,门开了。
“怎么了?”苏子烨刚醒来,声音有些哑。
飞扬指着不远处琳琅的房间道:“我起夜的时候看见亮灯,丫鬟进进出出的,想来是有什么事情。”
飞扬还没来得及去查看,就先来叫醒苏子烨了。
苏子烨身上穿着寝衣,他转头回房裏拿了一件外袍,边走边利落的穿上,等走到琳琅房门口,已经穿戴整齐,就连头发都归整的挽好。
正好,有个丫鬟端着水盆从屋裏出来,苏子烨叫住人,那丫鬟回道:
“琳琅姑娘起了高热,正用冰水沾湿毛巾给她擦额头呢。”
苏子烨点头,迈步往房裏去。
琳琅房间不小,内外室由屏风隔开。
苏子烨进来后没往裏去,就坐在外室的凳子上,看着丫鬟们忙碌,再时不时的问上一句。
过了会,内室裏转出一个丫鬟,低声说道:
“她醒了,说有话和大少爷说。”
苏子烨站起身,迈步往内室去。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袖子上起了褶皱,但他没有捋平,只想着赶紧过去。
到了之后,苏子烨眼神放在脚下,没往榻上去。毕竟她伤了胳膊,兴许为了方便衣服没有好好穿。
“大人。”
榻上传来女子柔弱的声音,这是苏子烨从来没听过的声音,带着点哑。
“嗯,我在,你说吧。”他温声道。
床榻上的琳琅只觉得眼皮发沈,但强撑着自己伸出手,而手心裏赫然是一个荷包,看样式,应当是女子用的。
“这是打斗时,我从丽娘……就是那个逃走的女子,从她身上扯下来的,我不知道有没有用,大人可以看看。”
说了这一长串的话,似乎用了她很大的力气,她微微喘了喘,只觉得眼皮越发的沈了。
手上一轻,是东西被人拿走。
男子清润的声音响在耳边,悦耳的声音让她更想睡觉了。
“有用,你睡吧。”
琳琅在昏睡过去的时候想,他看了吗?他如何得知有用的?
只是她张了张口,没等问出来便沈沈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