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万字一章)
幽暗而空旷的崖石沙洞,
夜明珠微光依稀照亮两人所处的一方角落,其余地方却仍旧漆黑如夜。
司蓝白玉面容因清浅光亮而更显冷淡漠然,
秀美墨眸宛若一汪沾染些许星光的孤寂深潭。
空灵而华美,却深不可测,暗藏危险。
以至于朱珠都不敢向先前那般对司蓝撒娇亲昵,担心引起更大的怒火惩戒。
虽说朱珠向来肆意张扬,过去常跟司蓝闹性子置气,却还是从心裏害怕敬畏司蓝。
论原因,
大抵是从小就被司蓝教训的太厉害了吧。
朱珠走神间,忽地见司蓝神情凝重,掌心伸展而来,
还以为她气的要教训自己,当即吓得躲避动作。
“师妹,
躲什么?”司蓝皱眉不喜道,随即再度摸向朱珠脸颊。
先前司蓝听到朱珠呼吸缓慢,
便察觉她气力不足,目光打量,又因微光看不真切,
只得探手。
没成想朱珠却躲避开动作,
司蓝心生不悦,
可指腹触及湿润微凉,又不免升起怜惜忧虑。
司蓝取出手帕擦拭朱珠脸庞细密薄汗,视线落在她泛白唇间出声:“很累吗?”
朱珠惊魂未定的看着司蓝,心裏暗自松了口气,
楞楞的点头,
软声应:“嗯。”
真是差点被吓死了!
幸好司蓝刚才没气的动手,否则自己恐怕得摔下去不可。
“平日裏师妹总是不愿静心修炼心法,
否则何至于如此受累?”司蓝心生担忧,一时又忍不住说教道。
奈何,自小朱珠的性子都是喜动不喜静,心思浮躁,剑招步法尚且练的勤,可心法内息却总是不甚如意。
而内息修炼是练武根本基石,又不能凭外力旁人教习,只能靠自己通化静修,想来朱珠这些年真是进步平平。
否则朱珠也不至于累到近乎虚脱模样,司蓝不得不担心她的身子可能无法继续探寻出口。
朱珠哪裏知道自己害怕被揍而吓得脸色发白,竟然让司蓝担心自己内息修炼不足。
这,可真是个天大的误会!
“其实我也没那么累的。”朱珠目光迎上严肃凝重面色的司蓝,弱弱的解释,谁想冷不防打了一个响亮喷嚏,“阿嚏!”
如今时节,本就渐寒,云山又是高山之巅,因而更添寒意。
朱珠满身细汗,一时受了寒,想来才会出现尴尬状况。
司蓝心裏念及于此,便用手帕替朱珠擦拭干凈鼻间,眸间满是无奈,动作却又溺爱的紧,只得出声:“师妹如此弱不禁风,也许真就只能靠凿穿石壁,才能较为快速找寻出路。”
否则这样耽误下去,就怕朱珠真会染上寒疾犯病。
生病,司蓝并不常有,可朱珠许是因当初中老巫婆的毒,所以自小根基就差了些,时常会出现不大不小的毛病。
这些年司蓝一直严厉要求朱珠练武,除却希望她精进武艺,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她能身体康健。
朱珠被司蓝说的尴尬,脸红脖子粗,鼻间泛堵,嗓音闷闷解释道:“我哪有这么没用,也许是师姐寒冰诀的影响呢!”
这并非全是朱珠嘴硬辩解,而是因为司蓝近来周身寒气凌人,确实常有引起不适。
哪怕是两人亲昵依偎时,朱珠偶尔也会冷的不行!
司蓝闻声,神情微变,担忧的收回替朱珠擦拭的手,蹙眉询问:“若真是如此,师妹怎么不早些与我说?”
寒冰诀的诡异厉害之处,司蓝自是有所见识。
先前出手,曾无意引发寒冰诀,那枫长老都无比忌讳畏惧。
可想月华宫的寒冰诀,绝对是极其骇人武功招数。
现下司蓝无法控制寒冰诀,若是因此伤害朱珠,司蓝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
“我只是觉得有些冷而已,其实别的也没什么嘛。”朱珠察觉司蓝神情骤然严肃,威压十足,便连忙解释。
可司蓝神情并没有缓和,而是凝重的训斥:“胡闹,寒冰诀恐怖之处,师妹也是知晓的,怎么能如此儿戏,不当回事?”
若早知自己体内的寒冰诀竟会不受控制的伤害朱珠,司蓝怎么可能会答应她的那些亲昵举动。
朱珠也没料到司蓝会这么生气,竟一连接着训斥自己,心裏亦有些委屈,便索性置气,不再出声。
哼,今日司蓝真是吃了火yao,自己惹不起,那就躲着呗!
心思起,朱珠便自顾攀爬,不去理会。
司蓝见此,也不再如刚才那般顾自先行,而是尽可能守在朱珠身后,以防她失力不稳,向下跌落。
两人一时落得安静,只余细索攀爬声响。
可石壁另一侧的呼唤声,却越发清晰明了。
“救命啊……”
朱珠动作停顿,侧耳细听声音,暗想越往高处的石壁似乎声音越清楚,也许已经距离非常近。
“师妹,怎么了?”司蓝察觉朱珠动作,担忧她是体力不支,掌心欲落向她后背搀扶,又畏惧体内寒冰诀的厉害,只得以手臂圈住她身侧,以虚掩护住,以作防备。
朱珠偏头看向主动关切的司蓝,心裏亦消了些气,出声:“我觉得向上原路返回,可能不一定出的去,也许得找别的法子。”
毕竟上面机关虽是暂且破坏,可是其它石墻仍旧密封,想来机关室没有破解是不会有旁的出路。
司蓝闻声会意,倒也没有急于反驳朱珠,探手轻触石壁,皱眉道:“如果用剑也许可以一试,不过师妹且避远些吧。”
“好。”朱珠这才察觉,不知何时自己几乎被司蓝圈抱在怀裏,姿态亲昵,面热看向司蓝,险些以为她是故意逗自己玩,嗔怪道,“师姐,得让开些啊。”
这样的近,自己怎么动作啊?
司蓝闻声,并未多想,稍稍侧身,掌心欲抬又停,不放心提醒道:“师妹小心些。”
若是不顾忌体内的寒冰诀,司蓝完全可以直接抱起朱珠,反倒不必如此麻烦。
“知道了。”朱珠应声,脚下动作轻快,暗想司蓝未免太小瞧自己了吧。
待见朱珠定好位置躲避,司蓝方才提剑运气,足尖轻点石壁,借力盘身而起,随即挥舞剑锋。
朱珠清晰感知司蓝剑风凌厉,不由得屏息。
山石破碎,轰隆声响,不断放大回荡,司蓝收剑,淡然出声:“师妹过来。”
从另一侧脚踩石壁盘旋而回的朱珠,身法轻盈,探手攀在一旁,好奇向破损半人高豁口张望唤:“芙骆?”
甜亮嗓音于空荡处不断产生回音,略显诡异。
“我在这呢!”芙骆激动的应答。
朱珠闻声,偏要进去,谁想司蓝却抬手阻拦动作,不解问:“师姐,干嘛?”
“师妹太不小心,还是我来探路,更安全。”说罢,司蓝拿出夜明珠先行入内。
朱珠不满的看着司蓝,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反驳,只得服从的紧随其后。
这处洞不深,但是相当宽阔,朱珠模糊间看见被千丝网困住的芙骆,以及另一位林大小姐。
两人虽是被分别困在两处悬挂的千丝网,可是林大小姐的剑却离芙骆非常近。
芙骆吓得不轻,忙出声:“阿朱姑娘快救我,这女人疯了啊!”
“本小姐是替天行道收拾你这个淫贼!”说话间,大小姐挥舞剑身,几度逼近芙骆,分明是真要取其性命。
“啊、救命!”芙骆忙于躲避,只得奋力摇晃千丝网,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刺死。
朱珠看热闹不嫌事大,玩笑应:“原来你是淫贼啊,那杀了也不可惜呀。”
芙骆不可置信的看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小师妹,心都险些凉了,欲哭无泪道:“天地良心,我芙骆最多只是偷财偷物偷人,怎么可能干淫贼那种龌龊事啊!”
“你都承认偷人,还不承认你是采花淫贼,本小姐非得带你的人头去见那些受辱怀孕的女子,到时让你死得其所!”
“等下,我怎么可能让女人怀孕啊?!”
“这个我可以作证,她真的不行哎。”朱珠乐的弯眉笑个不停,下意识想依靠司蓝身侧。
谁想,司蓝却不动声色避开身,一幅冷淡疏离模样。
难道,司蓝还在生气?
真是,不好哄啊!
朱珠见此,笑意淡了淡,亦不再主动凑近司蓝,以免惹她厌恶不喜。
而另一方的林大小姐仍旧不信,柳眉倒竖,愤愤出声:“你这个淫贼,敢做不敢当,算什么男人!”
芙骆绝望到嗓音嘶哑,极力解释道:“救命啊,我是女的,最多只是好色而已,真不是淫贼啊!”
“你是女的,为什么穿男子长袍?”
“我喜欢不可以嘛,而且她们也穿男子衣着,怎么你不抓她们?”
朱珠见芙骆拿自己转移註意,本来心裏就因司蓝的疏离而不痛快,便没好气的出声:“哎,你说话严谨点啊,我们女扮男装是有正事,你却是个人癖好,这能一样吗?”
这个芙骆真是没义气!
“阿朱姑娘,这时候你就别火上添油,赶紧救命要紧啊!”
“按照我们最初的计划,你此时应该在厢房监视,可结果呢?”
芙骆被戳破小心思,面上有些尴尬,忍痛出声:“我这不是想挣点小钱嘛,实在不行你开个价?”
朱珠视线余光见司蓝仍旧离自己远远的,轻哼一声,转而撒气道:“这就要看你身上有多少钱咯?”
“我身上还有一张五千两银票,你先放我下来,这就给你!”
“不行,五千两太少了。”
芙骆心梗的看着狮子大开口的小师妹,目光打量一旁挥剑要命的大小姐,只得从左鞋裏取出一张银票,咬牙应:“喏,这已经是我的压箱底!”
朱珠嫌弃的接过银票,眼眸一亮嘆道:“哇,没想到竟然是一万两,你可真有钱啊!”
“我辛苦这么几年容易嘛!”芙骆满脸肉疼的应道。
“既然这样,那我就告辞了。”朱珠收起银票,便假意要走。
芙骆睁大眼眸,不敢相信的看着小师妹出声:“哎,你不会出尔反尔吧!”
“我又没答应你,怎么能算出尔反尔呢。”朱珠调皮的眨眼,坏笑道。
方才历经那么危险的机关才找到芙骆,自然得让她大出血才是!
“阿朱姑娘,你可不能学坏啊!”芙骆越说越没底气,蔫巴巴的彻底没招了。
一旁林大小姐得意笑道:“淫贼,你活该!”
朱珠见状,便向芙骆伸手出声:“这样吧,你把那五千两一并给我,就带你走,如何?”
“我真的没有钱了!”芙骆心生危机,眼眸躲闪的应。
“是么,可是你刚才一开始提的只是五千两,左鞋却只有一张万两银票,你总不至于想让我给你找零吧?”
“阿朱姑娘,你心太黑了!”
“好啊,你既然说心黑,那我不介意给你看看什么叫做心黑。”朱珠见芙骆意识松懈,便也不着急,抬手拔剑走近那位林大小姐,玩笑道,“如果我放这位大小姐出来,那你可就小命不保咯。”
“别!”芙骆连忙变换脸色,从袖间解下链条,取出塞进其中的银票,警惕道,“你放我出来,最后的五千两就归你!”
朱珠摇头应:“不好意思,先交钱再办事,拒绝拖欠,防止赖皮!”
芙骆真是险些被气死,偏生还得陪笑,只得递出银票咬牙出声:“好,你最好说话算数!”
“放心,我又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撒谎。”朱珠收过银票,方才提剑爽快割断千丝网。
终于得了自由的芙骆,盘地而起,伸展筋骨。
“哎,为什么本小姐的剑就割不断这玩意?”林大小姐傲气质询。
“大小姐您真不识货啊,她们两的佩剑,可是赫赫有名的参月辰星剑,削铁如泥,都不在话下。”芙骆腰酸背痛的起身,忍不住卖弄嘲道。
“你个淫贼,不得好死!”仍旧被困在千丝网的林大小姐愤愤骂道,转而看向朱珠,心生一计,“现在估计天就要亮,如果不放本小姐出去,今日比试赏金,你可就没份了。”
芙骆心下咯噔,满是不好预感的询问:“阿朱姑娘,你不会真要放她出来吧?”
朱珠恍然大悟的应:“没办法,我刚刚想起好像跟她是有一笔生意呢。”
没想一直不出声的司蓝,忽然阻止道:“不行。”
“为什么?”
“我说不行就不行!”
朱珠偏头看向霸道不讲理的司蓝,心裏更是不服气,一时受激的应:“可只要她赢得比试,到时三千两,还有我的一半呢。”
这么多人在,司蓝这样的强势,自己多没面子啊!
然而,司蓝并不知朱珠什么时候背着自己跟人有过交易,现下又见朱珠执意要救她,更是心闷,蹙眉沈声道:“随你!”
说罢,司蓝顾自往别处行进,朱珠见此,心裏却没有多少开心,举剑解开林大小姐的千丝网,而后快步追上去。
芙骆紧随其后,生怕一不留神被这位大小姐一剑刺死。
“你,心虚躲什么?”
“大小姐,你要杀我,我能不躲嘛!”
林大小姐探手按住芙骆的肩,仔细观察她的长相,懊恼道:“你说你干嘛穿的不男不女,害得本小姐白费一番功夫!”
深受打击的芙骆,探手捂住心口,伤心道:“我女扮男装多英俊潇洒啊!”
“我看你是病的不轻!”林大小姐嫌弃的松开手,满是避讳,匆匆行进。
“等等我,这裏好黑啊!”
四人一路穿过黑暗洞内,从宽敞处渐而行进到狭窄石道。
朱珠好不容易才追到甩下自己的司蓝。
眼下已经行进到尽头,司蓝正寻找是否有出口机关。
“你们两走的太快了吧。”芙骆停歇一旁,满面细汗,暗想稍有不慎,恐怕都得跟丢不可。
林大小姐不甘落后的追上来,亦忍不住惊讶出声:“真是从来没见过你们这么厉害的轻功。”
“那当然啦,你们两个人一块都跑不赢我!”朱珠乐意听人夸奖,面露得意。
可等目光落向不搭理自己的司蓝那方时,朱珠面上笑容散了不少,迈步走近,厚脸皮示好的唤:“师姐,找什么呢?”
司蓝脸色不佳,并未去看朱珠,可是见她佯装无事发生似的主动凑近问话,又不好视而不见,指腹摸索石壁,沈闷应答:“这片石壁有湿润水气,很是古怪。”
“是啊,而且这裏好像没有别的路。”朱珠没有思索出法子,面露困惑嘀咕。
黑暗,很容易使人陷入烦躁不安,芙骆又累又饿的靠坐一旁,有些颓靡道:“我们该不会困死在这裏吧?”
“不可能!”林大小姐出声破斥,实则情绪亦有些激动,“本小姐才不要死在这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