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万字一章)
朱珠司蓝两人添置干粮糕点,
而后骑马直出云城。
行进约莫半日功夫,天色忽地笼罩厚重乌云,
隐有大雨迹象。
不过须臾之间,豆大冰冷雨水迎面而来,使人又冷又疼。
两人只得寻处破庙,用以暂时避雨歇脚。
“这天气真是麻烦,又冷又下雨,今冬该不会这么早就下雪吧。”朱珠提起包裹下马行至庙外避雨,
抬手解下斗笠甩干水珠嘀咕道,“早知就等天气晴朗再出谷。”
此时朱珠全然忘记,最初司蓝曾提过阴寒时节出谷赶路不便。
司蓝将马匹栓住,
迈步走近,探手取下斗笠,
仰头观望昏暗天色,皱眉出声:“如此情况,
恐怕一时半会雨不会停。”
“那进庙裏边生火烤会吧,外边风大,好冷啊。”朱珠探手拉着司蓝手腕,
提步往裏行进。
没想破庙内裏不少乞丐聚集一处。
这些乞丐不似寻常流民,
个个长的贼头鼠脑鼠,
而且身侧佩戴长棍短刀,看起来更像流匪。
朱珠不想他们没眼力见自找麻烦,抬手提起佩剑驻地,顿时地面基石震裂破碎,
灰尘飞扬。
众乞丐见这年轻女子是习武之人,
方才识趣退避让道。
两人从容行至角落处,没想却见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小尼姑捧着木鱼念经,
朱珠探手敲了下她的脑袋,好奇道:“哎,你不是去云山嘛,怎么在这破庙?”
“原来是两位施主啊。”小尼姑睁开眼,探手摸着脑袋,如实应,“因为慧静迷路了。”
“你……可真是个人才。”朱珠无语,随后就地落坐。
司蓝于一旁挑选干木枝生火,视线看向庙外又来一群带刀镖师护送的商队,十余人武功不低。
天色越发暗沈,庙外雨水越下越大,连带破庙屋瓦都有些颤动,隐有塌陷迹象。
朱珠不放心的抬头张望念叨:“这破庙四处漏风,可别塌了啊。”
“施主放心,只要心怀善念,上天自会庇佑。”小尼姑虔诚的安抚,可腹中却发出明显的咕噜叫唤声。
“哎呀,刚才是什么声音?”朱珠恶趣味的揶揄道,探手打开包裹,拿出油纸包包裹的精美糕点,故意晃悠,“莫非你肚子饿了?”
小尼姑眼眸直勾勾看着糕饼,真诚而直白的点头应:“施主,愿意给慧静一块充饥吗?”
“不好意思,你慢慢等待上天的帮助吧,我们凡人只能靠俗物饱腹呢。”朱珠听着小尼姑这熟悉的话语,深感不妙,连忙张嘴咬住莲花酥,而后又拿起一块糕点递近司蓝嘴旁唤,“师姐,你尝尝,这可是我在宁府尝过的糕点裏最好吃的一种!”
司蓝看出朱珠在逗小尼姑玩笑,无奈的咬住莲花酥出声:“师妹,给她些吃食吧。”
朱珠见司蓝不肯配合自己戏弄小尼姑,只得转头给小尼姑递上一块糕饼,直白问:“我师姐白日裏不是才给你买干粮的银子吗?”
这傻乎乎的小尼姑,总不会连钱都不会用吧!
小尼姑感激的双手接过糕点,细细咀嚼应:“那些没饭吃的老人小孩子太可怜了,所以慧静把银子都给她们了。”
“不对吧,现在城裏有免费送米送粥的福来客栈,你确定那些小孩是真的没饭吃,而不是单纯的骗你钱财?”朱珠觉得眼下小尼姑的样子,分明更可怜才对。
小尼姑满足的咽下绵密糕点,摇头应:“慧静不知道,本来想去找心经,结果做坏事的宁老爷被官府抓进大牢,宁宅又被抄家哄抢干凈,现在连心经都找不到了。”
说罢,小尼姑一脸沮丧,朱珠见此有些心虚。
毕竟小尼姑的心经,正在自己包裹裏呢,朱珠只得出声:“唉,你也别难过嘛,上天会帮助你的,说不定心经会失而覆得了呢。”
小尼姑一听,面色恢覆些精神应:“嗯,慧静要努力念经,一定会心诚则灵的!”
笃笃木鱼声响起,朱珠不禁感慨傻人有傻福啊。
司蓝烤着馒头片询问:“师妹,还要吃吗?”
“吃!”朱珠饭量又不小,怎么可能只靠解馋糕点就能吃饱。
只是不远处传来的烤鸡香味,让朱珠嚼的馒头片都失了些味道。
朱珠看向那群商队镖师,嘴馋的咬住馒头片,对司蓝说:“师姐,早知道我们也养几只鸡带在路上那多好啊!”
司蓝神情淡然应:“恐怕还没上路,鸡就得先进师妹的肚子。”
额,朱珠尴尬的竟然没法反驳。
破庙外风雨交加,寒风肆虐,乞丐们聚集一处,报团取暖,三三两两细碎闲谈。
“今早云城的宁老爷被人告发杀害妻妾十余人抓进官府,估计是要当街斩首。”
“宁老爷前阵子还施粥救济流民,又是云城最有钱的人,只是不知为何多年一直无子,没想是个杀人狂魔。”
“知人知面不知心吶,宁老爷一被抓,知县大老爷等人立即抄家封地,还有不少仆人婢女百姓趁机哄抢财物,现下整座宅子都被搬空了!”
“兄弟如此知情,莫非去过不成?”
“唉,可惜爷去的晚,没能捡到值钱玩意,据说今日宁大老爷迎娶的漂亮新娘也不见了,不知落到那个有福之人手裏玩去咯。”
话语细碎响起,其间夹杂猥琐笑声,朱珠听的是隔应,偏头看向火堆旁守夜的司蓝。
木枝烧的咯吱作响,猩红火光照亮司蓝深邃墨眸,好似一轮落进幽深山岭的红日,静谧安宁。
“怎么了?”司蓝察觉朱珠目光,偏头迎上询问。
朱珠脑袋顺势依靠着司蓝,探手铺设宽大披风裹住两人,顽皮附耳笑应:“我在看他们说的漂亮新娘呢。”
司蓝抿唇,稍稍避开朱珠落进耳廓的热息,探手按着她脑袋,让她枕在自己膝上出声:“师妹别闹,睡吧。”
说话间,司蓝并未移开手,指腹停留在朱珠白嫩脸侧,垂眸凝望这张自小相识的脸,却发觉好似怎么都看不腻。
朱珠并未听话闭眸,而是迎上司蓝註视目光,顺势抓住她的手试图捂热,小声:“师姐这裏人多眼杂,等过子时,你再喊我,咱们轮流守夜比较安全。”
司蓝欲拒绝,却见朱珠正经看着自己,不覆平日裏玩笑撒娇姿态,只得应:“好。”
昨夜两人挖井寻尸,今日又一路奔波,按理今夜两人确实都该好好休息才是。
夜半子时,破庙内安静许多,商队镖师亦已换轮补眠。
司蓝还未出声唤朱珠,谁想她却主动皱眉醒了过来。
“师姐几时了?”朱珠睡眼惺忪的睁开眼出声。
“刚过子时不久。”
“那师姐怎么不叫我啊。”
朱珠打着哈欠坐起身,松动筋骨,目光看向早已熟睡的小尼姑,忍不住戏谑道:“她真是心大啊。”
这种破庙,大多都是男的,小尼姑一个女孩竟然敢独身入内。
那群商队镖师都是成群结队,互相轮守,可见荒山野岭裏的破庙,通常都是危险处。
司蓝探手揉着朱珠侧脸睡红的印迹出声:“师妹可莫小瞧她,小尼姑看起来呆傻,轻功似乎不在我们之下,今日我们骑马,她独自步行,还能同到一处,可见脚力非同一般。”
“说的也是,小尼姑虽然傻,不过身手应该挺不错,否则以她的性子,恐怕早死在路上。”朱珠闻声应着,探手铺设草堆,随即向司蓝招手,“师姐,来睡吧!”
“什么?”司蓝困惑不解看着朱珠动作。
朱珠挑眉见司蓝似是不愿,只得探手搭在她肩出声:“放心,有我做枕头,绝对舒坦!”
司蓝迟疑的侧身倒在一旁,脑袋枕在朱珠膝上,略微不自在的迎上她明眸应:“这样,很奇怪。”
“哪裏奇怪了?”朱珠俯瞰乖乖姿态的司蓝,心间早已乐开花,暗想司蓝平日裏总喜欢以大欺小,现在正好让她尝尝滋味嘛!
“这样,师妹不会觉得不舒服吗?”
“不会,师姐能接受,我自然也能忍受,快睡吧。”
语毕,朱珠探手遮住司蓝频频质询眼眸,以免她看出自己的心思,更是不愿意服软。
眼前落入昏暗,司蓝感受着朱珠掌心温热,只得接受她的好意,闭眸小憩。
好一会,朱珠缓缓松开手,视线看向入睡的司蓝,心想她大概也很困了吧。
自从出天恨谷,司蓝跟着自己风吹日晒,还得过着以天为地以地为席的流浪日子。
两人昨夜裏忙活一宿,今早到现在司蓝又一直没合过眼,朱珠都有些过意不去。
良久,朱珠仰头转动酸涩脖颈,不敢太大动作,以免惊扰司蓝休息。
只是朱珠没想到,才过一个时辰,自己就腿麻的难受,暗嘆司蓝平时是怎么忍得了?
没办法,朱珠尝试转移註意,目光落向庙内熟睡的众人。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只见三两乞丐正悄悄逼近商队镖师。
这群商队镖师也不知运送的是什么物件,不仅看守的十分严密,而且马车外面都用防水油纸粽叶布严密包裹,特别註意防水防潮。
朱珠看向那几个乞丐拔出短刀,猫着步法逼近马车,看样子是要偷马车裏的货。
先前朱珠进庙就察觉这群乞丐不比寻常逃荒流民,他们面露匪气,而且三两成群,十有八九是犯过案的团伙。
现下世道太乱,匪祸横出,抓贼该是官府办的事,朱珠不打算节外生枝,自然是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更何况朱珠其实也想看看商队镖师运送的到底是什么宝贝。
只见那三两乞丐才刚露出短刀,随即便被一镖师察觉动作。
按理寻常镖师见此,大多把匪徒痛打一顿,或是押送官府处置。
可是镖师拔刀便砍向要害,分明是想致人于死地。
那三两乞丐全然没有还手余地,甚至连声惊呼都没有,便倒地而亡,脖颈鲜血浸泡枯草,弥漫开来。
不少乞丐吓得无法继续装睡,那七八个镖师陆续拔刀,似乎是要赶尽杀绝。
朱珠暗嘆,这些人与其说是镖师,倒不如说是杀手更贴切。
原本朱珠不打算掺和,可现下司蓝刚睡着没多久,自然不能让他们惊扰好眠。
朱珠探手捡起几块碎石子,一手轻捂住司蓝耳朵,目光看向逼近乞丐们的镖师,暗自发力。
嗖嗖两下,石子击中那镖师右手腕,手中佩刀落地。
而吓得跪在地面的乞丐们,趁此,像鱼儿般仓皇跑出破庙,生怕丧命刀下。
庙外雨声嘈杂,众镖师一时无法辨别来人,纷纷警惕护在马车周围。
狭窄的破庙裏一时落得空旷,朱珠佯装困倦的移开目光,低头装睡。
风雨不停,破庙墻壁漏风,卷起枯草横飞,众镖师一时草木皆兵。
“老大,那高人还在吗?”一镖师护住吃疼的右手腕,后怕道。
镖师为首的中年男子,面色凝重,视线巡视破庙,视线狐疑的落向角落三个熟睡的年轻姑娘,摇头应:“对方无心取命,收刀吧。”
“是!”众镖师闻声,方才稍稍松了口气。
朱珠暗自偷笑,缓缓睁开眼,没想却迎上司蓝幽深墨眸,暗嘆糟糕,看来她还是被吵醒了啊。
没想,司蓝却不慌不慢的拿起朱珠遮住耳朵的手,重新搭在眼前,随即继续闭目睡觉。
这等举动,朱珠反倒给整不会了。
司蓝她是醒了还是没醒啊?
长夜漫长,天光微明,雨水终于淅淅沥沥的小了许多。
商队镖师已收整离开破庙,朱珠伸展懒腰,从窗户张望他们去向嘀咕:“这么一伙人如此谨慎怕是有什么鬼名堂哎。”
司蓝烤制着烙饼,打开水囊喝了口水出声:“师妹,我觉得最好不要招惹他们。”
朱珠偏头回看询问:“为什么?”
“他们明显不同寻常走江湖的习武人士,昨夜下手极狠,若非没有雨声掩护,你的出手很可能会被发现。”
“我还不是想让师姐多睡会嘛。”
司蓝收起水囊放置一旁,抬手撕扯烤制绵软温热的烙饼递给朱珠,无奈出声:“那为首者的男子武功不低于你我,若是真打起来,我们胜算未知。”
朱珠张口咬住烙饼,见司蓝如此严肃,只得消了玩笑心思,凑近道:“师姐,如果真是如此,那马车裏肯定是宝贝啊。”
这话一出,司蓝怎么可能看不出朱珠的心思,探手捏住她白嫩脸蛋,忍不住说教:“若是师妹不想要命的话,大可去偷试试。”
“哎呦,轻点嘛。”朱珠皱眉的嚷嚷,满是无辜的看向司蓝解释,“我又没说要偷他们的东西,只是好奇而已嘛,师姐难道就没有好奇的东西吗?”
司蓝迎上朱珠熠熠生辉的黑亮眼眸,神情微怔,指腹缓缓松开动作,自顾吃着烙饼应:“没有吧。”
如果说朱珠是物件的话,那倒能算上一件。
可朱珠是活生生的人,司蓝没来由的说不出口。
朱珠并未怀疑司蓝应话,大口啃着烙饼,含糊不清的应:“人没有好奇心,活着多没有乐趣啊。”
话音未落,没想一直熟睡的小尼姑缓缓醒来出声:“好香啊。”
“你、你不会还要蹭饭吧?”朱珠看着小尼姑热切期望的目光,嘆气的撕下一部分烙饼给她,而后偏头看向司蓝,无比坚定道,“师姐,我们赶紧走吧!”
这样下去,小尼姑非得赖上不可!
司蓝淡然出声:“我们得先给她指路,否则她要是又迷路,很容易追上我们。”
朱珠心梗,艰难咬住最后一小块烙饼,随即僵硬露出笑询问:“慧静妹妹,我带你去云山山庄的官道,好吗?”
小尼姑咀嚼着烙饼,感激的起身行礼道:“施主,您真是太善良了!”
额、这话犹如五指山一般沈重的压在朱珠肩上,莫名有些心理压力!
朱珠只得好人做到底,探手拍了拍裙裳枯草碎末出声:“行吧,我这就带你上马出发,师姐在这等我。”
司蓝蹙眉道:“不行,我们一块去。”
“为什么啊?”
“你们至少要赶半个时辰,我不放心。”
这理由说的朱珠都不知如何反驳。
因为朱珠知道,司蓝是在意自己上一世的不告而别,所以才如此不放心。
“好吧。”朱珠自然也不好反对司蓝,只得看向小尼姑,直白出声,“那慧静妹妹走路能追上我们吗?”
“可以的。”小尼姑点头应。
朱珠松了口气,暗想小尼姑傻归傻,幸好是个实诚性子,否则或是换作旁人,心裏多少得计较。
于是三人收拾行李离开破庙,朱珠司蓝两人骑马领路,小尼姑于身后随行。
马蹄声急切响起,寒风吹拂而过,马匹在山道行进不停。
朱珠冻的鼻头泛红,偏头回看一直跟随的小尼姑,禁不住嘆:“她可真厉害啊。”
司蓝挥动马鞭,拐进山道时,目光看向远处山林道路中的马车出声:“他们难道也是去云山?”
这阵子连日雨水缘故,山路泥泞湿滑,单人马匹行进都不太方便,更别提载着货物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