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岚直接跟高一程讲了流星找上自己的事，但因为太过激动讲得语无伦次，怕高一程不信还把手机屏幕直接怼他脸上让他看。高一程好不容易让他稍微冷静下来，道：“我就说，金子是会发光的。”
高一程至少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知道他说的是真的。秋岚喘着气躺倒在床，脑袋靠着高一程，紧紧抱着他的腰，浑身颤抖，呼吸急促。高一程也用手臂搂着他，拍拍他，安抚。
秋岚话都说不出来，反覆看手机，反覆看流星的头像与他的聊天记录。他也想去刷微博看视频，但註意力还是无法转移，眼睛对着屏幕人还是发半天呆。他又飞去“魔术师流星”的微博，一条条看下去。
我在做梦我一定在做梦。
几小时前，在私信回他“可以”后，他让秋岚加微信详聊。
在微信上，他开口第一句问的是：您看过曼口木木老师的漫画吗？
秋岚：“……？”
这不是那个……病娇漫作者？
秋岚回“看过”。
魔术师流星消息发得很快：木木老师其实一直想找一位勾线助理。
魔术师流星：他已经看过您的作品了。
魔术师流星：他很喜欢。
魔术师流星：不知您是否有兴趣？
流星发了他跟曼口木木的聊天截图。秋岚看到曼口木木回覆的话——“好漂亮的线稿。”“线条挺干凈的。”
秋岚整个人懵了。
等下。曼口木木？给曼口木木做勾线助理？？
那个作品火到改编成广播剧的病娇漫作者？？
而且看语气，现在主要是看我愿不愿意？那么厉害的人，找我做勾线助理？？为啥啊？？为什么是我？？他应该能找到比我更厉害的吧？？
说起来……秋岚还百思不得其解，流星怎么找上自己的？
流星说，他也很喜欢那部飞行棋作品，但是太冷门了，找了找发现秋岚在画它的同人，被吸引。
至于秋岚一直纳闷的“你不会自己画吗”，流星的答案是——“自己画，和看别人产粮的感觉，一样吗？”
秋岚：“……”
这算是冷门的好处吗……或者幸运，正好他竟然也喜欢那么冷门的作品。
秋岚这会儿情绪稍微平覆了一些，边给高一程看聊天记录边跟他讲，流星告诉他的，曼口木木那边的情况。
魔术师流星：您应该知道，现在基本都是工作室几个人撑起漫画更新。
魔术师流星：而木木老师一直是一个人。
魔术师流星：周更漫画很累很累。
魔术师流星：木木老师，现在正在连载的漫画，工作量比以往更大，需要集中更多精力。他害怕维持不了以往的质量和更新频率。
秋岚想起自己看曼口木木在网站更新的漫画，和实体书相比，更粗糙一些，实体书的分镜也更专业一些。
曼口木木跟流星抱怨过，觉得勾线很浪费时间。他最不喜欢勾线，很无聊，更喜欢后期贴网点或上色，更想专註剧本与分镜。
要不要聘个助理帮忙勾线？可以提高效率。
曼口木木一直在纠结。想要是想要，但是……
魔术师流星：钱确实也是一个问题
魔术师流星：但是，最主要的问题是
魔术师流星：木木老师，有非常严重的社交恐惧癥。
秋岚：“……？？”
曼口木木害怕跟陌生人接触。
他不露脸，不出活动搞签售之类，都是因为社恐。
网络交流稍微好一些，但他几乎不回社交平臺和作品的评论……还是因为社恐。
最开始会纠结半天“我回什么”、“我这样回行不行”、“我该不该回”，然后“我不想看评论了……估计又是骂我的”，到现在就干脆不回了。
秋岚：“……”
所谓低调、神秘、高冷，其实是社恐啊。
魔术师流星：所以，如果公开发招聘，还要一个个筛选、面试，他做不了。
魔术师流星：最好是熟人。但是我们一般都有自己的项目，日程表安排得都很满，没办法去帮他。而且只是偶尔帮，几个人勾线风格也不一样。
魔术师流星：然后，就是熟人介绍内推。就是现在我们这种。
流星没有说，他在网上到处浏览，也是在物色合适的人选。他只告诉秋岚，要当曼口木木的勾线助理，水平不能太低，风格也要是曼口木木觉得合适的。除此以外，性格还要好一些，因为曼口木木社恐真的很严重，可能秋岚今年都见不到他本人。
glory：……见不到？那勾线工作……？远程？
魔术师流星：对，远程。
魔术师流星：你不用专门去他那裏，你在自己家也可以，只要把他交给你的工作完成。
魔术师流星：其他，你想自己再去找其他人约稿都可以。
流星说，曼口木木现在已经不得不由一周一更变成两周一更。与预料的一样，被部分人催更、吐槽。如果再变成月更，很大可能会流失一部分读者。现在人的心都比较急躁，没耐心等更新。更得慢的话，他们会去追更得快的。虽然一开始可能只是想暂时把你的漫画搁置在那裏，但时间一长，就会忘了去看你的漫画，变成永久搁置。
魔术师流星：唔……也不一定永久，可能很久以后有的人还是会想起。
魔术师流星：但是那个时候，漫画家可能已经饿死了，再来看……
秋岚和高一程都能明白他的意思。但是，从自己看漫画的角度想一想，这也不是读者的错，等待更新的过程真的很煎熬，等待很久的更新又是几分钟就可以看完的，完全不过瘾，理所当然就想多囤囤再看，而每个人三次元都很忙，也不可能天天惦记着……
当然，这种事更不能说是作者的错。特别是全职的漫画家，谁不想多更新呢？多更一章是一章的钱。漫画市场因此而出现的恶性竞争很严重，那些工作室原本基本都是一周一更，现在为了获取更多流量，有的开始一周两更，甚至一周三更。流星还调侃：“再这样下去，以后会变成日更吧？”
曼口木木也一直关註着同行们的情况，看着他们更新频率加快，但是质量……
“我也知道有的读者也不需要看到多么精美的画工，多么强的分镜故事，只要满足他们阅读欲望就可以，但是，”他跟流星说，“还是不想用降低质量，换更快的更新。”
他还记得最开始画漫画，自己心想水平差没关系，画得多画得久就会越来越好。现在，不要说提高了，如果因为环境影响，反而还变得比一开始还要糟糕，连初衷都丢失的话……
“那我不如不画漫画了。”
干过插画，也在游戏行业待过，都挣得比漫画多。
流星说，曼口木木很爱自己的孩子。《所以说我不喜欢病娇》的出版，比秋岚和高一程想象得还要困难。那时，曼口木木跟流星发了图片，说出版的话，对方说这些都要删除。
曼口木木：删除的话，故事逻辑有问题，他们也不再是他们了。
找了几家都是如此。曼口木木决定，哪怕不出书了，也绝对不删除。流星说“要不再找找”，又坚持了一段时间，最后才终于联系到愿意做最大保留的出版社。
曼口木木有社恐，每次谈这些，都需要有至少一个好友陪着，每次都要做很多心理建设，整个过程要忍住想吐的感觉，结束后会头晕头疼很久。
魔术师流星：我们没有社恐的，谈这些都会觉得很累。
魔术师流星：木木老师他真的很爱自己的孩子。
魔术师流星：所以我一开始会问，您喜欢木木老师的漫画吗
高一程看到秋岚回覆了“喜欢”“非常喜欢”。
……明明当初吐槽半天病娇漫。
秋岚还在想“我该说幸好橙子给我看过他画的漫画吗”。
“然后他给了我三页测试的漫画草图，说明天晚上十一点之前发给他。”秋岚把文件点出来给高一程看，“三页，明天晚上之前……可能他是想看我在一天时间内能完成得怎样吧。”
秋岚去看了看曼口木木连载作的每章页数。如果曼口木木变回一周一更的话，他估计自己一天至少要勾线……四页吧……
曼口木木给的测试稿不是即将更新的章节的草稿，是他画的小剧场。
但是不管怎么说，总归是拿到他亲手画的草稿了。秋岚把他的三页草稿来回看了好几遍，关掉再打开又看好几遍，如同欣赏自己好不容易淘到的珍稀宝藏般，秋岚见高一程也是看得很仔细。这对于他们来说无疑就是稀罕物，这可是国内有些名气的职业漫画家的草稿，能获得那么多关註的作品的草稿，专业级别的草稿。如果曼口木木未来更出名了这草稿价值可不菲……
高一程问秋岚，是已经想好了吗，真的愿意做曼口木木的勾线助理？
秋岚一时脑子没转过来。做曼口木木的助理……不是应该求之不得吗？还有什么可考虑的？橙子不是也很喜欢这个漫画家的作品吗？
“我只是读者的话，喜欢。但是现在你和他是有利益关系了。”高一程说。
“利益关系？”
“你是想免费给他勾线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