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她困在这个世界中,起码还有我能短暂牵制她,我不是她的对手,但我如果死了,她要破开这个结界也需要时间。”
神明深吸口气,“说到底这种法子是赌註,不过,在此之前,能够制衡她的只剩下我,现在,还有你了。”
也幸亏她听了法蕾的话,没再和那些混蛋神明一样一意孤行下去。
“放在以前我会觉得自己疯了,能扼制克罗姆的,居然是它自己的一部分。”她语调很轻,不知是说给她们听,还是在独自喃喃。
“就像我几百年间怎么都没想到的。”
“克制蒙蒂乌斯的,居然是她自己。”
毒药和解药放在一起,这是什么疯狂的安排。
下一秒,她们的谈话被地面的震动打断了,像是有什么巨型生物靠近。
蛇头从前方黑暗中探出,那是两条极其巨大的白蛇,每片鳞都有手掌那么大,它们游曳着身子靠近了,见着背手而立的神明,恭恭敬敬地低下头颅。
“这是双生蛇,我的所有物。”
四只金黄的瞳孔死死盯着法蕾,后者正背着身悄悄抹泪,连忙转过身后退。
可片刻后,巨蛇驯顺地将头颅凑近。
这下她们都楞住了,法蕾无措地看向神明,却得到对方的眼神示意。
试探性地伸手抚摸上,剎那间,蛇鳞泛出的惨淡白光在接触到法蕾的力量后,节瓦似的翻开又覆合,鳞片下的嫩肉闪着微弱的金色,她被烫到似的收回手,急忙看向千裏海神,可对方不理睬也不回应,继续说着:
“它们本是一体,后因内战,被强行分开。”
“如果顺利,它们便归下一任神祇所有。”她上前抚摸着蛇头冰凉的鳞片,喃喃道。
“可...你说过不会再有新的神祇了。”
法蕾诧异道。
“是吗,看来是我武断了,”明明是认错的话,可神明语气裏带了一丝欣慰,“世间虽需要覆苏,但生命是循环不断的。
“何况,在我面前,就是一位未来的新神。”
蒙蒂斯和法蕾都一楞,千裏海神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法蕾是下一位神明。
“那你...”法蕾连忙追问。
“你不是希望有新的循环吗,就从我开始吧,由你将这份力量传承下去。”
神明把头发往脑后拢,端庄的身形松懈了几分,如释重负地长舒口气:
“好了,言尽于此,我也该放手了。”
“你要走吗?!”法蕾急切地握住神明的双手,用力到骨节发白,她仰头看向慈悲的神明,语气慌乱。
“可是你走了,我...不知以后该怎么办。”
“我留下来也帮不了什么,我不过是个被流放的神,早就该回归了,”她笑道:“更何况,我没出现前,你不是也照样做得很好吗?”
“其实你不是不知道怎么办,是在害怕,怕这一切会失败,啊...已经不记得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那时也和你一般大,也这么害怕,不知道未来该何去何从。”
“但是法蕾伊格你记着,”神明蹲下身,视线与法蕾齐平,手掌温和地抚上人发顶,目光平和却坚定,轻声道:
“所有神祇,包括我们,最初都是普通人,是世界上最平凡不过的一个。”
“我拼尽全力把你带来这裏,是为什么呢,你想想。”
“你早就有答案了,对吗。”
的确,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也或许在很久之前,她心裏就有了回答,也许从她对潮汐神一说提出质疑的那一刻起,就註定走上了与全族背道而驰的路。
“因为觉醒自我,你们才开始跳出这一成不变的循环,而世界也或许,会因此得到拯救吧...”
质疑循环,打破循环,创立循环。
“我...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她试探性开口,像是赌上了所有勇气。
“我的力量,是你给予的吗。”
神明并不答话,晶亮的金瞳含着笑意,望向她的眼神竟是毫不掩饰的温柔。
“从来不是。”
“好好使用它,这是你与生俱来的力量。”
她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金沙遍布的海床波翻浪涌,不远处的地海宫轰然倒塌,震波以宫殿为中心散开,她们眼中的彼此很快重影起来,白蛇迅速张开巨口将二人一并吞下,她们眼前一黑,立刻失去知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