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现在我们两个都要完了不是吗。”
蒙蒂斯回过头,深吸口气,胸膛鼓起又沈下去。
“我在石崖醒来的时候,只记得自己陷入了沈睡,做了很长的一场梦,什么都不记得,身体好疼,哪儿都疼。那之后脑子裏就开始闪回什么东西,像是记忆,又不像。”
“可是疼成那样,我还是想不起来。之前还能看到点什么,现在又一片空白,我的意识在刻意屏蔽它,也许就是蒙蒂乌斯,她不想我看。”
“说真的...身体裏还有个人的感觉太诡异了,谁知道呢,现在和你说话的也许都不是我本人。”
余光看到法蕾挪正了身子,背着光,眼神讳莫如深,直直凝视着她的脸,半响,像是终于吐出口浊气,绷紧的脊背放松下来,她伸手覆在蒙蒂斯眼上,她的手掌温热,黑暗和温暖让蒙蒂斯略微放松了一些。
“抱歉我不在那裏。”
和她一样,法蕾也不会弃自己于不顾,这点让她既担忧又安心。
“该把我放开了吧,这位新神大人。”法蕾手上的砂砾掉在脸上让她怪痒的,她弯弯嘴角,这么要求道。
然后那只温暖的手撤走了,毫无留恋。
嘁。
“有个疑问,”蒙蒂斯说,在得到法蕾的点头后开口,“她最初想杀了我...”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抱歉让你经历那样的事,也出乎我意料,她答应过我,会有办法结束这一切,而不伤害你,是我太轻信了。”
蒙蒂斯不满地别嘴,她要的又不是法蕾的道歉,说真的她能理解,如果她就这么死了,也不会怪对方什么,但法蕾还是陷入内疚,总觉得是她差点让蒙蒂斯没命。
“我不在意,认真的。”她的表情严肃又正式,看着对方被风吹散的长发,有些无奈地笑了。
“能够制造独立世界,也有信心暂时制衡蒙蒂乌斯,为何千裏海神不留下呢。”
法蕾的呼吸变得急促,似乎想到什么可怖的事,开口的声音虚得听不见。
“她...”她不知该怎么和蒙蒂斯说这一切,事实上她也无法断定,先前和千裏海神的抗衡过程,她竟然察觉到对方的力量虽仍然强悍,却比初见时差了不少,一种可怕的猜想在她心头萦绕不去,一直没下定论,直到她把双生蛇都给了自己,且亲手毁掉了地海宫,这一想法才可怕的成了事实。
“从头说吧,她是流放的神,这你也知道了,能够再存在数百年已经是奇迹,”
“地海宫在一开始并不属于千裏海神,它本是infernala的一部分,像是个中转的地方,海中死去的人到这裏,被全部寄生,再按概率送回人间。在我们开发陆地忽视海洋时,千裏海神把它分割去,可无论用什么方法,那些尸山就是源源不断地再生。”
“我在那裏...居然看到了乌苏裏亚的脸!可她明明没有死!被献祭的是我,死的也是我!她怀裏甚至还有她的孩子的尸体,为什么她们还是没有逃过...”泪水大颗大颗从脸颊滚落,那一刻她所坚持的信仰彻底崩塌,土崩瓦解,废墟下露出的不是潮汐神的神臺,而是数千具尸骸,她的族人的尸体,是数不尽的人命。
身旁缓慢凑过来一个温热的身体,颈间埋了个毛茸茸的脑袋,一头乱毛,沙还没抖干凈,全落她身上了。
也算意料之中,没觉得小法术能真困住她,法蕾有些失笑,脸上泪痕未干,闭眼回应了蒙蒂斯那算不上拥抱的动作,轻拍对方环住她肩背的手臂,没成功让对方松手,也默许了。
“我以为那回彻底摧毁了它们,可这次回去,它们居然再次滋生,比上次还要多。”
“那回...”蒙蒂斯抬头,表情带了幽怨。
法蕾在这还带了一丝逼问的眼神裏犹豫了一刻,抬手拨开一侧的头发,露出耳朵上明晃晃的金色环状物。那是一颗金珊瑚,细小凌乱的切面上反射着微弱的奇异光线。
“她的所有物。”
“我收下了,裏头有她的一半力量,立刻失控,也就是你在北海看到的那样。”她嘆气,把头发放下来,闪着光的小东西躲回发间。
“她把自己的一半力量都强行给了我,我却没察觉到,直到这两个家伙也硬塞到我手裏,两股力量合并,它才归了我。”她看着通天柱似的两条大蛇良久,垂眸,有些碎碎念地埋怨,说早知道是她的所有物,自己也不费力气防着了。
“她的力量,都给了我,很孤註一掷。”
蒙蒂斯一直沈默地听着,突然撤回手,站直身子,沙粒扑簌簌往下落,她向前几步,挡住余晖,天快黑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