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斐拉。”蒙蒂斯抱臂抬头看着天顶。
法蕾回头一脸疑惑,你怎么知道,她问。
“...直觉。”残存的几个奇怪字母,组起这个奇怪名字。
法蕾耸肩。顺着蒙蒂斯的望的方向看去,情不自禁张大嘴。
这座神殿的高大从外部看并不明显,但是从内部往天顶看。她们像是身处巨型海螺体内,从站立的底层算起,直到她们目之所及的尽头,螺壳环环绕绕的纹路盘曲到顶端,足足有七十多层,没有照明工具,天顶洩露出的诡异惨淡却母贝般美丽的光,照亮了这座神殿裏的所有角落。
赫斐拉神殿往南走半天的功夫,有几座很高的石山拔地而起,形成时间不明,所作用途不明。
其中最隐蔽的一座山头,不知是风蚀还是人为雕刻,由三根粗细不均的石柱顶部相接,形成奇怪的穹顶,这裏是“la
maith”——“石崖”,是infernala南部的最高点,被云雾笼罩,磁场很混乱。
法蕾感到明显的不适,身体不知为何有些排斥这裏,蒙蒂斯倒还好,但不敢再待,立即返回了。
森林是少见的没有被烧毁的地方,可没什么动物,只有见人就躲的鸟和沙沙作响的树,很多树。在林子裏简单搭了个小棚子,法蕾以前很喜欢在林子裏过夜,对这个很上手。蒙蒂斯帮不上忙,被指使去抵着支柱,好让她绑藤蔓。
天黑下来,她们很幸运地找到一处泉眼,走了一天口干舌燥,蒙蒂斯灌了通水,没骨头地趴树杈上。来这裏倒是不用吃东西了,胃彻底失去了它的作用。月光出来了,法蕾坐在泉边斯斯文文地擦手擦脸。
蒙蒂斯眼睛不自觉瞪大,法蕾脸颊上流下来的水,没有淌进衣服,反而浮起来了,悬在她耳朵旁边。
她匆忙唤法蕾回头看,那水却立刻坠了下去,滴进草丛裏。
“水,你洗脸的水,浮起来了。”她连说带比划地把刚才的景象描述给法蕾听。后者半信半疑,照样又做了一次。
这次她看到了,几滴水珠小颗钻石似的浮在空中,她呼吸都凝滞了,颤巍巍地,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托,水珠立刻炸开,化成水汽消失了。
“再试一次!”蒙蒂斯兴奋地催促,“动作慢一点。”
她这次试得极为谨慎,蹙眉低眸,仿佛为了验证什么,沈思了一刻,慢慢伸手去泉边,指尖稍稍晃动,几缕水流从水面上抽丝儿般地被抓起来,在她手心汇聚成小小一颗圆球。月光很透亮,她托着水,水包着月,她正托着月亮。
“我,我可以控制水?”她颤抖着双手不可思议。
“我是潮汐神...”她喃喃自语,握着不停发抖的手强迫自己冷静。
“潮汐神?”蒙蒂斯从树杈上坐起来,她听法蕾提起过这个名字。
“是我们族最信奉的主神,他掌管海裏的一切,包括祭祀。”
“我就是被献给他的。”
...
蒙蒂斯欲言又止。
“传说能成为潮汐神的人,每五百年才有一个,而且都是机缘巧合,成神的第一个征兆就是...”
“控制水。”她接上话,看到对方沈默着点头。
“不不,我不该是...我是被献给他的,我怎么会是潮汐神呢!”她越说越激动。
“这不应该,不应该...”可她无可辩驳,自己能控水已是事实了。
这一切与她从小被教育的理念背道而驰。族裏供奉的是第一代潮汐神,绝不可能有两位相同的神存在。
除非...
除非那位潮汐神,是假的。
是假的,可亡灵,亡灵是真的啊...
难道真如她所想的那样...
...
她的心裏天翻地覆,撑坐在池边,泉水像是有庞然巨兽跃入水中,溅起的水珠全部静止,在空气裏变出尖刺。所有尖刺又在眨眼间土崩瓦解,手臂撑不住了,她倒在地上喘着粗气。
蒙蒂斯没有动静,她站起身,盯着远方沈默了。她低头,对人说:“还记得我们说过要去海的另一边吗?”表情似笑非笑。
“看来我们不用去了。”蒙蒂斯伸手示意她站到高处,伸出手缓缓指向远方。
法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无声放大的瞳孔将她的惊恐表现得淋漓尽致。
云散了,另一片大陆,是同样的一片焦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