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在发烧。”智也的声音听起来明显有些吃力,浓郁的血腥气环绕在龙马鼻尖,他的掌下,智也的身体轻微发着抖,呼吸急促。
“告诉我,第几天了?”龙马沈下语气,他不是傻子,虽然眼睛暂时看不见,不代表心裏不明白。凭感觉,自己所处的位置是山洞没有错,但是时间绝不短。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裏一直是智也在照顾,他身上很厚的血腥气不仅仅是自己的,还有他的,或许还有……山洞的原主人的。
“自我醒过来是第二天。”智也摇了摇头,想甩开头上的沈重感。发烧的感觉相当糟糕,尤其是处于这样的环境裏,外面的情况不知道怎么样,尽管留了记号给迹部他们,但是连日来的阴雨天也不知道毁了多少。继续在这裏待下去的话,食物马上就没有了。撑着身体从龙马身边挪开,随手递过来一块东西塞进龙马手裏,“吃点东西吧,不然会撑不住的。”
龙马沈默地接过,手裏的食物散发的味道和这山洞裏最浓郁的味道是一样的。咬一口,硬而腥,他猜得到,这应该是某种动物的尸体。他们被泥石流冲走的时候猝不及防,是不可能自带供给食物的,这应该是到了这裏之后智也抓到的某种动物。嘴巴裏的腥味和粗糙感无一不在昭示着生存环境的糟糕。智也一直是个讲究的人,如果不是万不得已,绝不会将这种东西塞进嘴裏。
“智也,既然我已经醒了,你就先出去找迹部他们吧。”龙马嚼了几口,放下慢慢吐出这样一句话,“我在这裏等你回来。”
“……”沈默,智也那边没什么反应,就在龙马以为他不会说什么的时候,智也的方向沙沙响了几下,之后是越来越远的脚步声,之后,寂静无声……
“智也?”龙马试探地叫了一声,没有回应。他的眼睛看不到,右手受伤,索性双腿没有问题,他挪过去,伸出左手触摸,没有人,只有位置上还残留着些许温度。
“原来是走了啊”低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龙马勾了勾嘴角,也不知道自己在笑的是什么。他在智也刚离开的位置上躺下来,坚硬而冰冷的地面,他睁着眼睛,眼前时大片化不开的黑暗,龙马的一只手手臂搭在眼睛上,尽管本来就什么都看不到。
他并不惧怕黑暗,这八年以来的很多个夜晚他也曾这样在黑暗裏关了灯望着天花板。明明睁着眼睛,其实什么都看不到。智也因该走的不是么?他总不能要求他在这裏陪着自己,毕竟至少已经两天了,再找不到出路就会越来越危险。当天的情况太出乎意料,自己和智也掉下来的地方和迹部他们所站的地方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全身而退。智也守了自己两天,一定已经担心坏了。毕竟啊,那裏有亚久津,有迹部,有不二手冢和幸村啊,那些人全部都是智也爱着的人啊。
渐渐的,眼前有些潮湿。龙马有些自嘲地想,如果自家老爹知道自己现在这糟糕的处境会不会笑出声来,真是挫爆了。他一面想,一面将眼睛上的手臂放下,眼前仍然是大片大片的黑暗,但是开始有光进来。星星点点的光芒在黑暗裏亮起来,从零星的几个到越来越多,渐渐汇成一道星河,逐渐能看得清东西的过程漫长而美好,山洞裏的景观清晰起来,龙马的眼睛越来越亮,恢覆到能看见一切,但是眼前依然蒙着一片蜘蛛网的状态。
龙马一辈子都无法忘记这一刻所目睹的一切,眼前是一片修罗场。血迹、尸骨、磨砺的仿若刀口的尖石,已经看不出最初形态的动物,灰尘和泥沙混合在一起将这裏的一切蒙上惨淡的光芒。
“智也……”他忍不住嘆出声来,看向自己右臂。那裏的伤口被米黄色的登山服包扎好,那是智也的衣服。刚才自己的位置上放好了烤的失去原貌的食物,而智也的位置上只有几个青灰色的果子。龙马看着,一瞬间,心臟传来强烈的疼痛感。他伸手抵在心窝,那是实质性的疼痛,仿佛被打了一拳,被取出来狠狠地捏碎揉皱,他疼得说不出话。
又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进耳朵裏,龙马动了动,看向声音的发源地。就在山洞的洞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被阳光拉成了长长的一条。明明眼前仿佛还有一层蜘蛛网挡着视线,可龙马偏偏看的清楚。
智也站在那裏,苍白的脸上全是不正常的潮红,他在发烧,额头上一层薄薄的汗。因为角度的关系,智也并不知道龙马在看他。他动了动身体,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仿佛怕打扰到什么人,智也走的越来越近,龙马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正常的呼吸节奏。因为登山服毁了给自己包扎,智也身上只有一件纯黑的t恤,他瘦的仿佛能被一阵风吹走。
“龙马?”智也走进来,看见龙马之后楞在那裏。
“不是先走了吗?”龙马敛了呼吸,尽量不让智也发现自己已经恢覆视力的事。他想知道智也究竟想做什么,他想知道在没有人註视的情况下,智也会有怎么样的表现,怎样的表情。
“我去外面找吃的。”智也笑笑,有些吃力的甩甩手裏的东西。龙马看见那是一只兔子,活着的,心臟还在一下一下跳动的兔子。
“啊……对不起,我忘了你现在看不见。”智也跑过来将龙马拖回原来的位置。他伸过来的手臂上全是伤口,大大小小参差不齐,“你等我一下,马上就好,吃完了这一顿,我们马上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