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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周
◎欲与情◎
如果他自始至终就是个恶棍。
她绝不会愚蠢地去思考欲与情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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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仪酒量奇差。
从事的工作却不允许她有这方面的差池,
早些年初出茅庐,各种应酬上没少因此吃过亏,她用尽办法锻炼过,
但天生这种东西,
总归难办。
于今还好,场合中多少有点决策权了,喝不喝晕,一般都分人,
比方跟姜语,
亲近些的没有防备,喝着才上头。
她忘了那天在德乐,也忘了得被周闻景接走。
那是间很大的卧室,一盏幽灯暗亮,
弥蒙光晕都似正在一并燃烧的费洛蒙。
孟仪记不清醒酒是什么时候了,在那之前有思维的几秒,见到的都是同样一张忘情沈醉的脸。她只好强迫自己忽视这张脸,
眄向天花板,
短暂地将感知与疯涌的滚热弃置,
假装魂体剥离,竟有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而壮烈赴死的决心。
或是乞灵作用,死是没死成,
熬到了后半夜。
孟仪侧瘫着,感觉到身边人翻身下床,伸手一扯被子,
将自己全然蒙住。
淋浴间紧密水声,
密密匝匝透出来。
她试探拉下被角,
床头暗灯仍亮,墻上几件金框挂画,他这地方空寂,沿路主壁灯,灰黑色调,压得人心底沈。猛然呼吸,鼻腔裏倒涌的酒精与腥黏互撞,呛得狠咳,恍悟方才混乱。
所以,关系就这样开始了。
且,类似的日子可能很长。孟仪用力眨眼,试图挥散掉些想法,被子再蒙过顶。
没多久,听见脚步踩回来,停至床边。孟仪不动,他也耗着,自然不过一会儿,掀开被褥,遮盖下那张红晕尽染的紧闭眼的脸露出,身子蜷缩,自我保护的抵御姿势。
孟仪小臂挡着眼,没敢看他,浓郁的雪茄烟草气味黏近,声音几乎响在咫尺,带着诨味:“还没酒醒?不该吧,都干成这样了。”
这就给她气急拿下了手,孟仪瞪过去,叫着他名字怒斥声。他嗤笑,直起来,上身光.裸,腰际裹浴巾,头发洗过,湿漉漉往后倒,眉眼浑然股自成的戏谑,“用不用帮你洗?”
孟仪脸憋得更红,不理睬,垂头下床,一眼没找到鞋子,赤脚踩着地毯走去淋浴间。
她孑然一身,穿来的衣物也不知被脱下来扔在哪。周闻景因此来过一趟,极淡然拉开浴间玻璃门,孟仪尚有羞耻心,从他叼根烟进来送衬衣,到出去的过程,嘴上没停过骂词。
黑色衬衣,他的,很长,遮住私密部足矣。出来时,周闻景坐在床沿,只换了条短睡裤,叼了根新烟,正燃起,迷雾中看她眼。
因内裏真空,孟仪不大愿意靠他太近,欲绕另一边去,他先起身,“挪窝吧。”
孟仪不解看他眼。
他置下烟,刻意吁出烟圈,轻吹,烟圈浮向她,半空消散,朝她笑得散漫:“你把这儿弄得黏黏糊糊,还能睡人?”
为了清醒,后半程,孟仪几乎用的冷水冲洗,效果显着,至少褪下些赧红,这一句,方才努力全都白费,上前抄枕头就扔:“周闻景你这人是不是有病?”
他靠边躲开,笑起来更放浪:“现在不客客气气喊周老板了?早这样该多好。”
孟仪呛了这气,知道与他嘴上斗不过,先一步走出去,却不知该去哪。
就在门口,等着他磨磨蹭蹭再出来,停在边上,递来根烟,问她抽不抽。
刚觉不妥,欲要收回,她伸指夹走了,另只手伸来,问他要火机,他擦起一团蓝焰递近,燃起后,他轻笑声,“换别人,装也要跟我装装清纯。”
孟仪睨他:“喜欢清纯,不干脆去找个清纯的?”
他斜斜歪头,笑说:“我现在喜欢你这款。说真的,你是我追过最费劲的一个。”
“你也是我见过最难缠的追求者。”
“那我追到了不是吗?”
“如果这也算追到的话。”她凝睇着他,笑起来,眸底依旧静而冷,“那只能随你高兴了。”
然后很长时间,俩人都不讲话。
仔细回想,相逢都过去那么远了。
远到她已经无法确切地说出,那是哪个季节,谈的哪桩事。
依稀记忆中,这张脸从来变化不大。
那日在他的场子,坐标香港尖沙咀。
经某个老总引见,孟仪走进那处漫天璀璨的私人会所,穿过品酒、美食大厅,在吧臺要了两杯调酒,待会儿用来敬人。
沿着遍铺的闪烁灯光,至一楼后院的泳池趴,场地贯彻dj金属摇滚乐,岸前岸下,俊男美女成堆,拍打水浪,吹哨喝酒,啁哳一片。
排排榉树围拥,池边铺建的一方地板,一张小桌,“7”字型皮质沙发,此间坐的正是今夜他们来见的主角。
沙发中心,男人慵散背靠软垫,叼支古巴雪茄,长腿,壮硕,麦色皮肤,典型的中泰混血长相,黑衬解扣一半,象征家族徽章的图腾刺青纹在颈侧,相貌气质是叫人路上见了都避让三分的凶戾邪性。这裏的女人们却嬉笑簇拥,争前恐后为其燃烟,双双媚眼毫不掩饰在他身上游走,搭肩,挽臂,亦有伏他颊边耳语。
“zau
lou
baan!hou
gau
bat
gin
aa!”
跟她一起来的老总很是热情,或者是,那个词叫谄媚,冲上前便这样喊人套近乎,表情同手一齐比划。
人表现得兴致缺缺,不作声回应,两指一抬,示意他们落座,这时候才撩来眼,直直略过了那老总,盯住在孟仪身上,渐次,称得上赤.裸的打量方式。
老总又继续哔哩吧啦了什么话,孟仪猜想,他一定是没註意听的,眼睛长在她脸上半刻,看向老总,哼笑说:“bat
gaai
siu
haa
ze
wai
neoi
si?”
这才迟迟反应,干笑两声,向他介绍说这位是孟小姐,明显见他眼底亮起几分,兴趣抬高,伸伸脖子,坐直了,边上的人都退居一寸。
老总暗暗碰了碰孟仪臂膀,贴近她些,笑眼咪起,让她见过周老板。
孟仪再度将视线投过去,深切凝望,都无法用一个直观的词来形容那人目光裏暗含的深意。
“讲粤语吗?”孟仪略显为难说,“你要提前告知我,兴许我还能练两句。”
这声不大,但从他眼中变化,孟仪确定他听见了,随后笑声,耸耸肩,说没关系:“我会讲普通话。”
孟仪楞住。
他捏了杯酒,敬她的,“你好,孟小姐。”
手上握着来时在吧臺要的调酒,对上去,孟仪维持些许表面礼貌的笑容,“周老板好。”
之后,在俩人都抱着败兴而归的准备时,他开始愿意正面谈事,其间不曾拉开的,亦是对孟仪的眼光。不长不短的交谈,同行的老总又同他讲释许多,大抵围绕着客套夸讚,此次合作,再继续客套夸讚。
一切走向将成的路上。
以至最后,孟仪都将那股他眼神中的异样置之脑后,加入来回对答中,言语谈吐透出位游刃有余的商人本质,时而针对眼下项目提出灼见。而后,她再瞧向他时,那眼神中自多些钦佩讚嘆。
结束后,俩人依次告别,孟仪随其后背上包,再次看向他,点头,欲走时被叫住一声孟小姐。
脚下一顿,孟仪转头。
听他张口那么句:“你很漂亮。”
她脑子那瞬间是被困惑填满,却只当声由衷夸讚,笑着说:“谢谢。”
淡化的胭脂粉于光下,是种清透的纯欲,附上那抹极致纯粹的笑。
她当然不会知道那夜转身,他望着她身影多久,又在几次午夜梦回,牵肠挂肚。
此后不知多久,她终才明白了那道目光的意欲。
非得要一个形容。
大概,应该叫作低劣的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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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爱情的认知,大抵浅短到只是一点懵懂的涉猎,那些到底能不能称得上爱的爱,孟仪自己也辨不清。
遇到的每个人她都用心对待,热情交往过的学长,细心漂亮的小白脸,细算下来,好似每任都以出轨来结尾。
一次覆一次,她也算看透某些腌臜的社会现实,于是她放弃涉猎,且停在浅短的初端。
甚而再结婚,看着杨子尧身边不断的,如过眼云烟的红粉佳人,她都能平心静神地同他坐下来,聊聊以“别再带她们到家裏来”为开头的话题。
当然,她各方面不比那些女人差。起初杨子尧没少对她有过想法,她尝试接受,和短暂地相信,毕竟命数已定的日子该怎么过怎么过。
结果是必然的,一辈子只睡一个女人,好像是件极困难的事情。他们没机会走到生育的地步,孟仪已然在坚守底线地排斥,也不少被杨子尧斥上句“守着那点根本没有的贞操”
尔后,他们分房,他常不回家,要么会带上哪个女人,第二天满厅尽是经久不散的香水气味,几次劝说无果,孟仪搬出去自己住,与这个人断了基本往来,至多逢年过节碰个面,回趟家。
要说是什么精神洁癖,她不否认,哪怕许多人跟她说,那些恶心东西你不接受才是奇怪,也不会要她有所改观。
乃至到周闻景这儿,一视同仁。
虽受人牵制,她却从不觉得应当处处低眉顺目,她仍旧自傲。
周闻景在港澳臺的生意搬到大陆来,只能干成地下,可两地分居,他又难受得很,他真想过那么干了,对他来说没什么不敢想的。
同孟仪提起,她收了个“小没良心”的名,义正辞严地说:你干,我一定毫不吝啬地为祖国伸张正义。
他倒是没放弃,往北京拓展一条正规产业链,此后,便就来往热切了。他们甚至有个共同的住宅,他过来久待时,俩人就住一起。
久而久之,那像极了另一个家。
孟仪穷思竭虑很久该不该用“家”去形容。
所谓一视同仁,也指某夜,周闻景在外应酬回来,身上沾染浓厚酒气,羼杂女人的香水气味。
跟杨子尧有过段相处,孟仪对此太不陌生,故而当他澡也不洗,向她扑来,欲入主题前,她毫不示弱地将他踢关出门外。
不曾想到他醉地不省人事,保姆发现他时在门外的走廊,保持着被踢出来的姿势,躺一夜,晨时起身,跌跌撞撞去次卧那头洗澡——用餐时,保姆是这样跟她说的。她有点愕然,却不后悔。
长桌两份早餐,一上一下,中间隔了条尼罗河。
周闻景去拍响主卧,强扭门把进去,没锁,也没人,这才下来的。
这栋别墅格调简约,悬浮阶梯连接两层,餐厅距离楼梯口不远,沈闷脚步声远远就听到,而直至他停在边上,孟仪犹然平淡,一眼不抬。
他语气裏抑着气烦,问她闹什么。
孟仪不紧不慢餵进嘴裏一块早餐肉,“你昨天怎么不干脆睡外边?回来干什么?”掀眼看见他换了身闲搭,笑声,“睡地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