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京肆又出声:“还有一事,请求下您的意见。”
老爷子清静没一会儿,再征,幅度较大地转脸向他,“又是什么幺蛾子?”
李京肆被他警惕表情惹笑,“算不上。”继续手上拂盖刮沫,慢条斯理地回话:“我看李五那人,心思纯,积极进取也不矜不伐。他尚且年轻,做事稳当,也是个有头脑的,提拔上任,指日可待。若问他自己,怕也不是很愿与谁家站队来上层阶梯。”
“谑,意思是?”
李京肆停手,再抬眼,“由他脚踏实地,闯一番名堂,莫再强求他联姻婚事。”
老爷子是一面果然如此的表情,“你还真是安排得明明白白。”摇摇头转去别处,摆手玩笑说:“行啦行啦,这家不就差你做主了?”
李京肆笑说:“不敢,是在问爷爷意见。”
“还是小孙孙的意思吧。”
只是老了却没糊涂,他还是猜得到。李沅只是万事都比别人慢一步,却从不想急功近利,浑身满是傲骨。
良久一嘆:“他有这份心,是不错的,就是吧……”
“信他一回,他不差的。”
李京肆再添这把火,无疑是在给人担底的,如此信任,倒叫老爷子意外。李家子弟,可谓个个周正,也不怪李沅不是个例外的。
终是笑笑,没拒了去,再瞥他手裏,“我的茶还没泡好?”
李京肆笑笑,斟入杯子,呈在老爷子面前,“您尝尝,拿捏是得当了?”
老爷子瞅他眼,虎口卡杯,置于鼻下嗅闻余香,方一口轻啜慢品,不批言,却也舒展眉头,清淡笑意,呈着茶,赏雨去。
李京肆不止一次打听过姜语。
那人倒是走得干凈,几月传不回一丝消息。
那日与老爷子坦白后,他便尝试过把姜语加回来。那条验证消息自然也是石沈大海的。
李京肆又叫人往她住处去过几次,就好似离家出走,直到三月中旬也不见回来过的消息。听她家阿姨口述,小姐还在国外罢。
几经周折,得到的消息也只是人去时往柏林了,但她性子洒脱爱玩,几月至今,真在哪儿还说不定。
再之后,李京肆甚至能捱下面子上周闻景那儿,让他做个中间人问问孟仪,他还不干,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样:得罪人的事儿你就甭找我了!要让我家t那个知道我给你打听,她又要躲我几天!找人很费神哒,她本来上个破班到处出差妈的就烦……
李京肆就让他闭嘴,果断要走。
两步又被周闻景强拉回沙发裏,让他别着急,神秘兮兮同侍应耳语些什么。回过头,再开瓶whisky,给李京肆杯裏斟满。
周闻景笑说:“你不愿把她去处挖出来直接逮人去,就为了知道人现状怎么样?搞笑不搞笑?”
这人别无长处,就是添油加醋有一手。李京肆冷哼声:“婚没退干凈,事情一大堆,把她逮回来不明不白往身边关着?这是哄人吗?你不晓得她多难哄?”
周闻景服了:“啊行行行,我不懂,难怪你俩和睦炮.友开局呢……别的不知道,三小姐那儿我就能给你透个有意思的口风。”
李京肆总算搬换副觉得他有些可取之处的脸色,转眼就看他掏部手机,神情专註一个劲在聊天群裏扒拉。
“前阵子她跑香港赌场可玩带劲了,那片儿我熟悉,当时是那些个富豪、公子给组了个露天泳池的娱乐局,喊了我,我懒得应承,视频跟照片流过来我才知道姜小姐也在,我靠,那场面……”
手机展过来,他滑进第一个视频,炸开的狂嗨节奏英文歌,哄闹画面直楞楞冲击到眼前。
李京肆顿然失语。
是个夜场party,池水滈滈,岸前小桌,遍布的光膀男人、火辣女人,那其间包括于姜语。她显然是人群视线聚焦中心,红艷浓妆一枝花,视频拍到全身,性感奔放的挂脖吊带裹胸,深蓝嵌黑的薄纱束腰长裙,开叉到大腿根部,一半裸.露,一半匿在纱裙下若隐若现。
她站小圆桌边,慵懒随性叼支细烟,大拇指摁住香槟瓶塞,上下摇晃,单手扣着瓶口倾斜,往前时,周围人避开,再松开拇指,瓶塞及酒液并齐喷射而出,融进震天响动的狂热音乐与欢呼中。
周闻景边上笑嘻嘻:“听说她还大方包揽全场酒单,靠,你女人这么带感你知道么?难怪见我都能丝毫不慌吃枪药似的。”
直到这一刻,李京肆视线都深陷其中。周闻景再轻笑声,左边划拉进一张大图,偌大现场,不尽人群拥作背景,画面中心,女人洇湿发尾滑至胸前,神色低敛,咬支烟,捏砂轮火机,护一簇幽蓝焰火,置于烟头燃起。镜头裏更醒目是侧边站立个年轻男人,春风得意的笑脸,在为她搭件半身披肩。
李京肆那表情是明显一紧。好在往后翻,那个男人便没多少出镜率,但不乏有如过江之鲫的男人对她谄媚。
啪嚓一下屏幕熄灭,周闻景也是不忍他看下去自伤心灵。打击的话都不说了,几张图片足矣,一顿分手,他这边暗自神伤,另一边潇洒自得,甭提多快活。
对比之下,实在痛心疾首。
周闻景就差掐大腿按捺笑意,给他递过去支烟,贴心点燃。不多时,包厢门口传来动荡,被叫出去的侍应回来,李京肆堪堪抬眼,女人们一个接上一个进来,呈排站定,清纯,明艷,温柔,热辣……各式各样风格齐全。
李京肆冷眼转到他身上,半字不说,是以为他口口声声的从良也不过如此。谁想他一拍手,笑瞇瞇招手展示,喊句:那必然是给你的!既然那女人玩那么开心,你何苦委屈自己?谁离了谁不行?
李京肆更不惜得搭理他,睥睨眼神降到冰点,要把他喉咙给扼死。早该知道这人不是个靠谱的,忍着在他的场子把他攮一顿的念头,转头离开了。
茶亭一叙,终是把结果落定,消息到李东来那儿,忙不迭就去着手了退婚事宜。
依照李京肆转达的意思,只去姜家与其商谈婚事作罢,且要求其暂对外保密,关于两家订婚日期、及名誉损失,全权交由李京肆来后续处理。李东来只管拉上一头雾水机械接收结果的李沅,与其聚顿便饭,就算是临阵变卦把人得罪完了。
办好这一切,李东来第一时间就去寻了李京肆,相关文件信息都拾上,势要把事情办个妥当。
这便宜还真是让他占了去,老爷子那儿压力没有,全凭李京肆一人担下,姜家这边搞定,一桩本就悬着未定的婚,退了便退了!以小换大,他心裏甭提多高兴。
而既由李京肆部分着手,必然项目如何运作下去也由他部分主张。李京肆作为最大投资加入,还以身担保重启招募投资人计划,主张将续建投资优先于项目工程的各项担保债权,走一步狠棋,打消投资人们望而却步的顾虑。
那之后李京肆也就不得不把姜语那边暂放,把当下事情先解决掉,至于那姑娘在哪裏如何潇洒,权当安慰自己她尚且过得好罢。真要让他费功夫给她退婚,而她转头又开始搞上什么狗男人……他到时非得把人逮回来,个小没良心!
回到整个项目盘活计划,李京肆基本全程着手参与跟进,招募的投资人对象,他办,各方谈判,他上,会议表决,他去。说是部分接手,倒别提多用心,李东来在边缘只得算个陪跑,只是面上不说,都看在眼裏,这项目要当初早落他手裏,如今何等昌荣繁盛只管想象。
长达几月争斗,熬过春末,直到夏至左右的日子才将事情告一段落。
光是重整计划的草案就经他手,修改几次方才通过表决,得到法院批准,只等覆工批覆下来,重整这项庞大工程。如若顺利收尾,无疑是烂尾盘活百亿的惊爆项目。
二人再约酒楼,李东来换上副沾沾自喜样,算是一对一的交易将成,再没起初那般的低三下四。
对李京肆是恭谨有加,全然都不当他算个小辈。一时间,整间厅房都回荡他乐呵呵的笑声。
撸起衬衫袖,再几次与李京肆举杯:“这回啊,可算是多亏你了,实在不知怎么感谢。”
另只手向边上人招招,那人怀裏是揣着份文件夹,得到示令,置放到了李京肆桌前。
李东来直指那份文件,“上头,是部分广场商户的割让合同,你给瞧瞧。”该是过于高兴,喝下不少,颧骨兴一阵红,却十分铿锵,就差凑过去跟人握手,“这项目也是小叔欠你的,就当作补偿,还希望今后,你别记挂心上。”
李京肆仿佛看见什么稀奇事。
他一字未提,李东来这般唯利是图,竟会主动让利,这份自觉心怕是十年难得一见。
李京肆未翻开细瞧,只抬指一扫,合同让他带来的人暂收下。
李东来松宽心,似了却心结,声声嘆:“惭愧,当初啊,是真不该压着你……不说了,来,小叔再敬你,往后真得仰着你多关照。”
他这杯,是求着李京肆去冰释前嫌,板板正正地,连着态度压低了一寸。
李京肆笑声,捏举杯壁,由高,至低,到与他杯沿持平。令他一滞,忽而笑了,急忙一仰而尽。
李京肆小咽口酒液,作不经意状掀起眼,“说来,还有一事问小叔。”
李东来此刻兴致上来,笑意盎然:“你说,我知无不言!”
李京肆:“订婚取消这么久,那姜家三小姐是什么态度?”
李东来嘶声:“倒是不清楚……早前组局谈这事,他家三女儿也没出面。”
“那还得请您办件事。”
“什么事?”
李京肆徐徐支起半身,望向后边半开朱栊,浮进来繁盛日光,独独照明花卉纹瓷瓶那几株桃粉插花。
失神良久,覆看回李东来,浅笑抬指,轻点一下在杯口,出声:“小叔不妨替我去姜家打听打听,三小姐是回来了还是……正在哪儿潇洒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