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燃春谷。
葱郁山林之中,只有一条通往山上的羊肠小道。道路尽头立着几个小草屋。
一道温和的男子嗓音从屋裏传出:“敏心,再取一株善梦之玉过来。”
“哎。”屋外的晾晒架旁站在一位纤细的素衣女子,她的声音与她的长相一眼,平和又温柔。
她很快找齐了方惊溪需要的药材,往回走时,脚步忽然停下,偏头瞥了一眼阴寒的树影,不过一眼,她便继续往前走去。
回到屋裏,宋敏心把药材放到一边,撸起衣袖走到方惊溪身边弯腰道,“师父,待会儿我来下针吧。”
被她喊师父的男人模样年轻英俊,若不是名气太盛,大概没人会相信这样一个风华正茂的男子竟然就是修真界中最负盛名的医修。
方惊溪道:“我来下针,你去看看炼丹房的丹药。”
两人身上有相似的药香,但每次宋敏心靠近时,方惊溪都能捕捉到独属于宋敏心的气味。
他侧了侧身子,不动声色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余光註意到宋敏心上次在炼丹时在小臂上留下的烧痕,浓密的眉皱了皱,盯着手下银针尖端的冷芒提醒了一句:“出丹时多註意些,别伤了自己。”
宋敏心在他头顶上方不远的地方温柔出声:“好,那我过去了。”
“对了,山上的开了,待会儿我去摘一些回来。”
方惊溪取出一枚银针,头也不回道:“别太晚回来。”
宋敏心的嗓音中染上淡淡的笑意,“好。”
宋敏心出了屋子,先去炼丹房待了两个时辰,然后带着一个篮子走进深林之中。
宋敏心脚步不快,路上走走停停,很快就将臂弯的篮子装满了。
她没有选择立刻返程,先抬头看了眼树叶间隙的天色,继续往更深处走去。
一直走到后山某个隐秘的山洞前,宋敏心站在山洞前,唤道:“二哥,我来了。”
山洞周围的虫鸣声在黄昏时的山谷中分外吵闹,山洞中却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裏面传出宋以凌虚弱的嗓音,“进来。”
宋敏心唇角带起淡淡的消息,慢慢走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之中。
藏身在山洞中的宋以凌听了会儿宋敏心小心摸索靠近的脚步声,才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了一枚夜明珠。
这个山洞的洞口虽小,裏面却别有一番天地,宋以凌斜靠在草垫的简陋小床上,黑沈的眸子死死盯着不断朝他走近的宋敏心。
宋敏心仿佛对他眼底的探究没有察觉,走到床边先弯腰放下挂在臂弯的篮子,从最底下的暗格中取出在方惊溪眼皮子底下偷偷为宋以凌熬制的草药。
宋敏心纤细的眉眼微垂,表情十分恬静,把仍冒着热气的碗端到宋以凌跟前,温声细语道:“二哥,趁热喝了吧。”
宋以凌冰冷的视线在她端着的瓷碗上停留良久,缓缓上抬到她温良寡淡的脸上,“那些冒充灵谷的浸泡液,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宋敏心安静听完,温柔的眼睛裏透露出真切的疑惑,“是善梦之玉啊,二哥你之前不是已经和我确认过了吗?”
宋以凌摸索着温热的碗沿,眼神冷厉,“你明明保证善梦之玉无害,那为何吃了的人会死?”
宋敏心听完更加迷茫,“怎么可能呢?”
她微垂的眼睫自然透露出一股委屈之意,“善梦之玉不仅可治心绪不宁的病癥,还有美颜养肤的功效,方才我师父为谷裏新来的那位病人开的药房裏就用了这味药,怎么可能会吃死人呢!”
宋以凌审视着她的神态,嘴唇微动,刚要开口,就听宋敏心继续细声道:“是药三分毒,善梦之玉过量服用确实对身体不好,但此事我也提前与二哥说过了,二哥怎么还能如此想我?”
宋以凌闻言彻底哑然。
确实是他在迁怒,宋敏心从头至到尾都无可挑剔,只是他刻意忽视了人性贪婪的事实。无论是谁,死到临头的时候哪能做到及时收手。
宋敏心嗓音还有几分哽咽,却又劝道:“二哥,药趁热喝完最好,师父让我早点回去,我先走了。”
说完她便拎起地上的篮子起身小跑着除了山洞,宋以凌看着女人的单薄的背影,心中还是不免有几分触动。
回眸望着手裏还温热的汤药,宋以凌仰头一口气全部咽了下去。
宋敏心回到草屋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草屋矮小的房檐下挂了一盏灯,方惊溪便端坐在灯下,肩膀披了件单薄的外衣,正低头在翻阅一本医书。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方惊溪翻纸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从林中小跑着奔向自己的身影。
宋敏心在林中远远就看到了一点灯光,脚下的步子一点点加快,最后直接跑了起来。
她从黑黢黢的树林中钻出来,一身素白衣裳轻盈如灵,笑意盈盈喊道:“师父!”
方惊溪没有应声,也没有起身,仍端端正正坐在那裏,看着她跑到自己面前才停下。
宋敏心伸出胳膊,给他看臂弯挂着的满满的篮子,“您看,我这一趟采了许多,您昨日不还说蓝针草用完了吗……”
她絮絮叨叨说着,将各种药草从篮子裏一一取出摆在方惊溪身前的地上,说完一遍,她才抬头望向方惊溪,眼底亮晶晶的闪着光,对方惊溪讨巧地笑道:“师父,我这次没有认错霞绒草和晚香玉吧?”
方惊溪平静地视线从她的双眸往下落在她手上的两株灵草上,宋敏心似乎是怕他看不清,特意往上抬了抬胳膊。
方惊溪微微抬头,对满眼期待的宋敏心点了点头,“你右手拿的确实是晚香玉。”
宋敏心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低头看了看自己两手分别拿的开着淡粉小花的灵植。
见她情绪不对,方惊溪问:“怎么了?”
宋敏心眉眼耷拉下来,寡淡的眉眼在烛火的光下生动非常,“我还以为这株是晚香玉。”
宋敏心动了动左手,轻轻嘆了口气。
方惊溪垂眸望着她的发顶,眼底一片温和,失笑道:“竟然还没学会如何辨认霞绒草和晚香玉?”
宋敏心被说的脸颊烧红一片,小声喃喃道:“这两种灵植实在是太像了,而且我发现的时候天都要黑了,应该是我没看清的缘故吧。”
她越说声音越低,方惊溪为了能听清她最后从嗓子裏飘出来的几个字是什么,只能低头凑近了去听。
宋敏心突然抬头,发亮的眼睛撞进一片温柔的海裏。
方惊溪楞了几秒,下意识往后拉开两人的距离。
宋敏心眼睛一眨不眨註视着他的回避举动,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师父,我能不能明日下山一趟?”
方惊溪偏开视线不去看她,略显慌乱地点了下头,“去吧。”
宋敏心道:“谢谢师父。”
宋敏心下山之后先进了一家医馆。
半个时辰后,一位身穿青衫,头戴斗笠,身形矮瘦的男子从医馆后门走了出来。
宋敏心斗笠下的双眸沈冷,在门口站了几秒,四下确认并无问题,才迈步走了出去。
在她身后,一道宛如鬼魅的黄色身影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白归晚收到木灵的消息时,已经沈睡了一个白天的青漾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原本单手撑着下巴看他的白归晚立刻直起身子,“醒了?”
青漾视线落在他的身上,註意到他手裏握着的传音符上有灵气萦绕,哑声提醒道:“传音。”
白归晚捏了捏他的手腕,随手点开了木灵发来的传音。
木灵温吞的嗓音在房间中响起:“宋敏心去了百花谷。”
白归晚听完浓眉微挑:“百花谷?”
木灵的第二条传音很快传了过来,“百花谷外有迷障和阵法,我怕贸然进去会打草惊蛇。”
白归晚回信:“那就在外面守着好了。”
把传音符扔到一边,白归晚问他:“喝不喝水?”
青漾微微点了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