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乐对郑愉不亲近,装都难得装。一个假期下来,郑愉反倒很粘我,以至于曹阿姨看我越发没了好脸色。不过谁关心她怎么看我呢,郑愉和我粘在一起,我正好挟郑愉以令她。至少不会再吃不上饭。只要对我和我在意的人好,我其实并不在乎对错。
快开学的时候,郑乐带着我去商场买开学用的文具,郑愉听了也要去,她也该快读小学了。曹阿姨脸一板:“过两天妈妈带你去。”
郑愉扁着嘴,把手别再背后,一副倔强委屈的小样。见我和郑乐要走出门,马上跑过来攥着我衣角,也不说话。我说:“不如就让小鱼儿跟我们去吧,我会看好她的。”
曹阿姨瞪着郑愉,郑愉丝毫不怕的和她对视。终于曹阿姨妥协了,只压着嗓子对我说:“你可把她看好了。”
她不喜欢郑愉跟我们在一起,但郑愉偏偏就爱和我们在一起。
真是开心。
出了门郑愉揉揉眼睛,立刻笑的一脸灿烂,牵着我的手开心的蹦蹦跳跳,就像以前小绿在我们身边一样。
郑愉努力的把脚向前跨说:“二哥二哥,你看我的新鞋子好看吗。”
我笑说:“好看,小鱼儿穿什么都好看啊。”
郑愉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郑乐也淡淡笑着说:“你就惯着她吧。”
郑愉并不能分辨郑乐说的好话还是坏话,只看到郑乐笑,她也笑。
我们坐公交车到了商场,商场人多,我牵着郑愉就怕她乱跑。她一进去就被花花绿绿的童鞋吸引了,直扯着我说:“二哥二哥,我们去看看嘛。”
我跟着她走着看了一路,呼地郑乐在身后捣我一下:“你看,那个人是不是老师啊。”
我下意识的回头,跟着郑乐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小学那个女老师——她和以前变化挺大,打扮得时尚靓丽。左手挽着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幸福美满的样子。
我说:“好像是。”说话间女老师也朝着这面望过来,正和我们的目光对个正着。
她只眼光微微一顿,便挽着男人拐个弯走开了。
我说:“她不想见我们吗。”
郑乐说:“她大概是不想见曾经的自己。”
我一边被郑愉拖着,一边说:“她看起来过得不错。”
郑乐说:“看起来是这样。”
郑愉跳着让我看一双鞋,问我好不好看。我连连点头说:“好看好看。”郑愉乐滋滋的又拉着我朝前走着,我转头问郑乐:“你说她还记得白医生吗?”
郑乐说:“大概吧。”
我说:“白医生可能已经把她忘了吧。”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
当时我觉得,世界上最残忍的,莫过于“不爱”两个字。“爱”有多幸福,“不爱”就有多痛苦。倘若两个人,一个爱,一个不爱,那么爱着的那一个,註定坠落地狱。我希望我永远不要懂爱情。永远不要把本钱押上爱情这一赌。
——后来我回忆的时候,恍然发现,我年轻的时候原也曾相信爱情。
高中开学的时候,郑叔叔送我和郑乐去学校。我肯定不可能选理科,郑乐想和我一起,也打算选文科,结果差点没挨郑叔叔揍,只得选了理科。不过和老师商量了,我们搬进了混合宿舍,好歹住是在一起。
高中班主任李全是个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时隔多年,我还清楚地记得,只要是在讲臺上,他从来没有过不妥当举止。他是我遇见过的,真正的老师。
和初中那个老女人很不一样,老女人是好为人师,最爱告诉我们该怎么样。李全从不用嘴说。
他只是为人师表。
我很喜欢他,连带着我的数学成绩都好了起来。不过总的来说,高中一分科,我就觉得轻松多了,高一的时候,考了全班第三名。而郑乐,在他们班三十多名去了。
我知道郑乐是假期玩野了,心没收回来,他的进步空间很大,但我不行,我一直都是这个状态,能保持不退步就算好的了。
郑叔叔却买了个游戏机奖励我。我觉得郑叔叔对我真好。
那个时候很流行那样的游戏机,比巴掌大些,上下左右几个按钮,黑白的屏幕,可以玩俄罗斯方块,贪吃蛇之类的。我很高兴的谢谢郑叔叔。但其实这种东西对我没什么吸引力,我不会轻易的沈迷任何东西。
这种自制力是毁灭性的。倘若有一天我沈迷,那就意味着万劫不覆。
我觉得我的成语用的愈发妙了。
郑乐很爱这个游戏机,上厕所必带。我提醒他蹲厕所时间太久容易得痔疮。他不信。
结果痔疮还没得上,游戏机掉到厕所裏了。
我第一次看看到郑乐那么不好意思,郑乐提着裤子回来找我,我在宿舍看书。郑乐扭扭捏捏的把游戏机还给我,我说“你不玩了?”这游戏机一直放在他那儿。
他说“不玩了,还你。”
我说“放桌上。”然后低头看书。郑乐迅速放下就闪人了。
我坐在那裏看书,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哪裏来的屎臭味。
我问郑乐:“你上了厕所没擦屁股?”
郑乐无力的反驳:“放屁,老子擦了。”
我说:“那我怎么闻到屎臭味了。”
郑乐说:“那是你脖子短闻到自己肚子裏的屎臭味。”
我挑挑眉走过去,说:“说吧。”
郑乐支支吾吾:“说,说什么。”
我说:“你干了什么坏事。”
郑乐梗着脖子:“谁干坏事啦。”
我说:“郑乐你别挣扎了。你屁股一翘我就知道你要屙屎屙尿。”
郑乐磨磨蹭蹭说:“那个,哎那个,我看游戏机臟了啊,就拿到厕所裏去洗了洗啊。”
我说:“厕所裏?水池裏还是坑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