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傻傻错信,于是东黎不去了,改而随萧阳旭回北陵,并得其相助,把之前遇劫时被冲散的几名族人全数寻回,萧阳旭亦承诺她,会帮她好好安顿分布在四国交界的两百多口族人<>
既已决定依附北陵,族人们还是尽数迁入北陵国界内,她方能安心些<>
但,萧阳旭这位本该君无戏言的北陵君上最终对她食言<>
四年前被带回北陵王廷,她便在萧阳旭为她安排的后宫芝华院住下,刚开始的一年不觉有异,她出宫入宫都十分方便,萧阳旭怕她平日裏无人相伴说话解闷,还遣了好几个善解人意的婢子贴身伺候<>
也不知从何时起,他对她的掌控渐渐加强力度,她走到哪裏身旁皆跟着他的人,出宫变得越来越困难<>
她曾几度表明欲搬离后宫,与族人一块生活,他的态度先是安抚,安抚的手段是承诺以北陵后位迎娶她,还说一旦过完她十八岁生辰,他便许她一场风风光光的大婚<>
她也是鬼迷心窍了,以为看到帝王的真心诚意,让人哄得团团转,结果继续被留在后宫<>
之后,她反覆思虑再度提及欲出宫与阿娘和族人们团聚,等十八岁时再嫁入宫中,萧阳旭态度从安抚转为拖延,之后渐趋强硬,最后甚至意有所指,似乎在警告她,若再如此不识相地“吵闹”下去,木灵族人能不能在北陵地界安生可就不好说<>
她隐隐感到不安,不得不“变乖”,然后就在半年前,萧阳旭特意下了圣旨,命司徒家的一双嫡女入住后宫芝华院,美其名是为了陪伴她这个北陵未来的国母,但乐鸣秀此时此刻终于清明顿悟——<>
司徒婉和司徒媚姊妹俩要陪伴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君上萧阳旭<>
萧阳旭以后位许她,她曾想,若嫁进北陵王廷当上皇后,那对于木灵族人实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她是族人们的寄托,倘使有了地位和实权,便更有能耐去护好阿娘和族人,当然,她也会努力学习如何当好这一国之母<>
只是要等到她十八岁才完婚,她又多次拒绝萧阳旭欲与她亲热燕好的意图,非常坚持一切仅能等到大婚之后<>
然而咱们这位年轻君上当真是年轻气盛,忍无可忍他没打算再忍,所以早在半年前就为自己备了一双艷姝,可恶的是还假借陪伴她的名义把人塞进她的芝华院裏<>
太恶心!<>
此际命悬一线,且那根线正慢慢被扯断中,努力掀睫觑见的是司徒婉正楚楚可怜双膝跪地,拿洁白额头磕地,至于司徒媚则盈盈立在她身侧,见长姊下跪求情了,身为妹妹的她亦扭了扭蛮腰,可怜兮兮地跟着下跪磕头<>
然,就在不到一刻钟前,司徒媚却是跨坐在萧阳旭腰间着魔般扭着她那小蛮腰,司徒婉也没闲着,俯在一旁与萧阳旭唇舌缠绵、相濡以沫<>
萧阳旭找了个借口提早离开她的生辰宴,本以为他是临时有要事须与大臣们议政,结果却是召司徒氏姊妹二人入寝殿共赴云雨<>
她之所以不管不顾闯进,是因为今日生辰宴上,她家阿娘终于能进宫与她相见,如此才从娘亲口中听到族人们的生活情况,近来似乎颇受北陵人打压和驱赶,连原先供族人们居住的那片林地亦传出要收回的消息<>
她根本坐立难安,哪还管得上什么生辰宴,持着让她在这后宫中能通行无阻的御赐令牌横冲直撞,就想立时见到萧阳旭当面问清楚<>
然后就撞见龙榻上打得正火热的一幕<>
然后得庆幸生辰宴上她并未进食,要不真要当场吐满地<>
然后她转身就走,一开始仅是快步离开,岂料萧阳旭起身披衫立刻追过来,想到他那样“骯臟污秽”,全身上下又是汗又是唾液,还混着其他,吓得她头皮发麻,瞬间快走变成快快跑,无法忍受他的碰触<>
至于司徒媚以轻功赶至她身边,到底是真要扶她、拉她,抑或暗中推了她一把,才致使她坠下玉阶,老实说她并不清楚<>
事情来得太快,她真的分辨不清自个儿是被害身亡,还是意外失足?<>
但也都无所谓了,她一条命就要撂在这裏了<>
伤在后脑杓的口子很深,出血速度太快,她不想萧阳旭碰触她,但已无力阻止,而试图为她止血的北陵君上是要徒劳无功了,即便他大喊着命内侍快请太医,眼前的一切已无法挽回<>
……怎么办?<>
阿娘……还有族人……怎么办?<>
再也挤不出力气,她垂下眼皮,泪水从眼尾渗流而下,如嘆息般吐出最后一口气……<>
“君上用心筹谋才将乐姑娘留在身边,看中的自然是木灵族传说中的灵能,乐姑娘对君上有多重要,媚儿是知晓的,怎可能加害于她嘛?”娇媚女嗓持续很无辜<>
“是啊君上,这绝对是意外”温婉的女子声音附和着“婉儿与媚儿皆是君上的人了,乐姑娘既是君上重中之重的宝贝,我姊妹俩护着她都来不及,怎可能害她?当初君上命人假扮恶匪,故意劫走乐姑娘并带往北方,虽中间出了点差池,假扮恶匪的那些人死得莫名其妙,君上仍旧掌握了机会,顺利将乐姑娘迎回北陵,之后这三、四年间更是如温水煮青蛙那样,一步步将木灵族掌握在五指间,进而控制住她乐鸣秀……”<>
“就是就是,连姊姊和媚儿都被召进宫作陪,成了君上的眼线呢!”<>
“那是君上花费好一番功夫才得到手的宝贝,君上有多费神和费劲儿,婉儿和媚儿全看在眼裏,既知君上辛苦,我姊妹俩怎可能毁去那宝贝、毁去君上的心血呢?请君上明鉴”<>
乐鸣秀以为吐出体内最后一口气,人的五感也将随之消失,但一片混沌中,她却还能听见声音,听见司徒家那一双艷姝挟娇带柔、有条有理地为自个儿分说<>
残存的听觉没有维持多久,可落入她耳中的话不啻是当头棒喝,令她魂魄都感震惊<>
回顾当年遇劫之事,再想想这四年来的点点滴滴,原来她早就被“请君入瓮”,是她亲手将“木灵族人”这强而有力的“牵制工具”送到萧阳旭手中,她蠢笨如斯,才令自己以及她所关心的人深陷危境<>
醍醐灌顶般厘清前因后果,毫无形体的她一下子感受到许多情绪,气恼、忿恨、自责、哀伤、忧心忡忡……始终是对不住阿娘和族人们,她好担心好担心他们,怎么办?<>
她把大家拉进这滩臭不可堪的浑水中,自身却玩掉小命,被留在北陵的他们将何去何从?<>
萧阳旭定然不可能再善待木灵族<>
年轻君上想从她身上获得好处,她其实心知肚明,却还是一而再、再而三说服自己,以为一国之君定然言出必行,以为多多少少相处了四年,他待她好歹有几分真心<>
蠢人一枚啊乐鸣秀!<>
什么三魂七魄她都不要了,都可以舍了,只求天上地下一切神灵能大发慈悲,替她这个笨蛋护一护她家阿娘以及全族族人<>
代价若是魂飞魄散,那就来吧!<>
还是说在魂飞魄散前得先进十八层地狱受苦受难,若是那样,也来吧!<>
她不怕!<>
她只怕在世的亲人和族人遭欺负、遭驱赶,最后成了无根浮萍<>
所以她求啊求,不断祈求,她不知神魂何时会消逝,亦不知下一瞬是否就被牛头马面拘走,仅能把握这剩余的一点清明,不断不断地求<>
她失去时间流动的感觉,仿佛须臾,仿佛许久,耳中再度传入声音,她听到在萧阳旭身边伺候的老内侍惊慌失措来报——<>
“君上!君上啊……内廷裏大大小小的花园子,不论是御花园抑或昊极宫的绮罗园,所有花草树木全都……全都枯死了呀!”<>
不是一夕之间,却是瞬息之事<>
异象必有因,那个因……莫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