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低着头，堪称安静地听完哈娜的话，那双透亮纯粹的眼眸裏，仿佛什么都有，也似乎什么都没有。
“哈娜。”
“……什么？”
“你真的是未来人啊。”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璀璨的星河落在他眼底，接着那双眸子也一点一点地弯起。
哈娜默认地点点头。
“怪不得啊……”十代抓了抓额发，刘海阴影下的眼瞳都蒙上层微妙的墨色，“你有时候看我的表情…明明是在看我，又像是透着我看别人哦。”
“……”哈娜沈默了一秒。
“我看的…都是你。”
“未来的我吗？”
女孩用来维持友好无害的表情消失了，没有接话，她抿了下唇。
“……”十代看着突然冷下脸，散发着拒绝的女孩，伸手抹了把脸，“对不起。”
“你是讨厌那个我吗？”
“我……”哈娜张了张口，听到自己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她咬了下唇，才继续说道：“在这个时代，有人哪怕经历了同伴，师长的背叛，甚至与人类这个概念为敌，也竭尽所能保护了世界。”
“无愧于英雄之名。”
海面泛着星海的光芒，点点的光慢慢汇聚在十代的眼睛裏，变成了细碎的鎏金。
她反手握紧了少年，望入那一片承载着星与月、海与她的眼底，一字一句地将那句话从唇齿间吐了出来。
“那个人就是你，游城——十代。”
“这种事情可不能随便说啦，”面前的少年做了个深呼吸，声音有点干涩，“我可是会当真的。”
“这就是真的，”哈娜眼神坦然而又执拗，她很坦率地说：“这就是为什么我可以把卡组交给你的原因。”
“…是相信那个我啊？”听到这句话的十代，露出个让哈娜看不懂的表情，明明没有在她面前掩饰自身的情绪变化，可是……哈娜看不透这副神情。
“不，我喜欢他，”哈娜抬起空着的手揉了下十代的呆毛，声音低到几乎被浪花的声响掩去：“我也…恨他。”
“……我不明白。”
哈娜收回手，朝着十代挨近一点，温暖的热度从少年身上传递过来，她看着泛着星星光芒的海面，自顾自说道：“你把卡组给我看，吓到我了。”
“说实在，你拥有什么卡我都一清二楚……”
包括未来的新空间，也包括另外三套英雄卡组。
“我本来是想逗逗你的，啊，”哈娜对上鼓起脸露出不开心表情的十代笑了下，“当然想看你的卡都是真心的，你应该知道的。”
“嗯，我知道你的话都是真心的。”他点点头。
“就是你给我看了，我才……”她僵硬地抿了下唇，眼神躲闪了下，才继续说道：“我觉得对不起你的信任。”
“我知道你的所有哦，或者说你拯救世界的三年，我一清二楚，而我只给你看了一副卡组。”
“你……”哈娜几乎是从牙缝裏挤出这句话，“为什么要如此信任我？”
这简直不合逻辑。
也不符合常理。
更不符合天理。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的。
“噗，”十代楞了下，直接笑了起来，“因为哈娜就是这样对待我啊。”
“你对我很好啊，肉眼可见的好，大家都看得出来的好。”
散落的棕发遮住了他的眼眉，少年弯起唇角，“我会永远相信你。”
这就是你想要的啊，笨蛋哈娜。
一直反反覆覆对他诉说着这句话，相信我吧，无论如何都要相信我。
“所以…”他的声音轻了下去，“为什么恨我啊？”
“哦，因为装b的人只能是我。”
“哈？”
“未来的你太帅了，我嫉妒。”
“……咦。”
哈娜眨了下眼，忍不住笑了起来，往后一躺，註视着亘古不变的星空，“今天是圆月呢。”
“嗯，很漂亮哦。”
“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了，那些学生陆陆续续回来了啊。”哈娜淡蓝色眼眸裏仿佛汇聚了高高在上的恶意，“校长真的是什么都做不到啊。”
“……他已经很努力了。”十代小声地解释，试图给鲛岛校长开脱。
“无所谓，”哈娜堪称粗暴地一把掐住了十代的脸，力道倒是极轻地揉了下，“我会保护你们所有人。”
“唔，这样嘛。”
“啊。”她含笑点了下头，女孩的发色比月色银辉还要亮眼，让人无端联想到奔月的辉夜姬。
这些都是她的过去，他的未来。是一个已成定局又可以改变的节点啊。
哈娜按住少年的肩膀，直视那双蜜糖般甜的眼眸。
细微的声响。
金红色的火焰自少女身上燃起。
在这只有星月光辉的黑夜裏，耀眼得仿佛初升的太阳，又像是火神恣意播散着光明。
——羽翼在海面之上展开。
不该在此时苏醒的神明从少女的身体裏升起，通红的火光映十代眼中，像是岩浆的光在流动。
红龙悬浮在半空中，如同烛照的赤金色眼瞳盯着两人，流动的红色盈盈地漾出一圈圈雨水般柔润的光泽。
瑰红色的光芒在天水之间肆意涂抹，传说之中的神明低下头，註视着地上渺小的人类，完全不知道自己给十代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海面上的红色波光逐渐消散下去，哈娜的脸色也渐渐苍白了起来。
她直接额头靠在十代的肩膀，神明璀璨得令人不能直视的翅羽轻轻合拢，太阳的光与热温柔的包围两人。
红龙的身影逐渐出现了透明，海浪扑打过来，最后一点光焰消失，如同泡沫般消散在了空中。
“哈娜……”十代小心翼翼地扶住女孩。
“这个时代呼唤红龙……”哈娜微微侧脸，对上十代担忧的目光，她抿了下唇，把口中的铁銹味咽下去，“果然超累的。”
“知道累，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啊？”十代很不理解地拧眉。
“在我看来，红龙才是与你的真心对等的存在，”哈娜掌下用力，缓缓坐直，她轻轻吐了口气，“虽然早就做好了准备……”
在这个坏透了的时空。
我将见证你改变它，我将帮助你改变它。
她郑重地许下了人生中第三个约定：“十代，我会保护你的。”
连同你在乎的一切。
我会化作太阳，照亮你的前路。
“欸？”十代小声地惊讶下，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嗯，我也会保护你的。”
哈娜：“……我不需要的。”
十代：“我可是很认真的。”
哈娜默默地盯着他。
他也毫不掩饰地回视之。
——那双眼睛裏一片纯粹坚定。
“我……我已经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了。”
“嗯，我会保护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