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姑娘听得这一问,凄然而笑。白云瑞听她浅浅的笑声裏又是哀怨又是悲苦,似有说不尽的难过怨愤,心裏实在好奇,屏气凝神细细地去听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却听“叮”
的一声,后窗上传来一声极轻微极轻微的响声。
他心中一震,怎么会有人敲窗,是爹爹来了吗?转念又想,来的若是爹爹或三哥,听到这女子的说话,定然会让爹把事情都问个清楚,断然不会惊动他们才是。可不是爹爹和三哥,那又是谁?他是敌是友?为什么要敲窗呢?白云瑞心裏有些狐疑,一动不动地趴在那儿,生怕被这人发现了。就听白玉堂说:“你说的我知道了,夜深了,回去吧。”
那女子便没再出声,推门从屋裏走出来,径自去了。白云瑞看她走路的步态,知道她功力普通,只会些粗浅功夫,定然听不到那低弱的敲窗声,可她半句不问,不提自己的要求,也不问白玉堂的态度,就这样淡然离开了,不由得暗暗称奇,觉得这姑娘实在不一般。
严姑娘一步步去得远了,敲窗的人却没露面,白云瑞正犹豫是不是要下去问问爹的时候,就见有人打着灯笼远远地朝这边来了。白云瑞一惊,这个时辰了还有人过来,是秦西路得到消息跑来找未婚妻了吗?心裏立刻又是一急,心想这可怎么好呢,虽然严姑娘和爹只是在说话,半点逾矩之事都没做,可仍是大大的不合规矩啊。更为难的是,爹和严姑娘说的话,又万万不能说给他知道,没法解释。这要是闹将起来,如何是好?他们还怎么留在这儿探案子呢?他心裏着急,知道爹在屋裏瞧不见有人过来,也不管什么敲窗人了,就想跳下去赶紧提醒白玉堂。
就在这样着急的时候,他还记着不能从屋前下去,怕有人发现他半夜趴在屋顶上起疑,悄悄地从屋后跃了下去。他脚刚一落地,就觉得有人拉住了自己的衣袖,不由大惊,只道那隐在暗处的高手终于出现了,回手就去挡格。那人却不出招,一把捂住他嘴,在他耳边轻轻嘘了一声。
白云瑞立刻听出,是爹爹。心裏一喜,回头就要叫爹爹,展昭却微微摇头,不让他出声,轻轻地对他说:“到你爹屋裏去。”
白云瑞立刻明白过来,知道刚才敲窗的就是爹爹。他想必已在窗外听了许久,发现了那打着灯笼过来的人,这才敲窗示警。白云瑞点点头,从后窗溜进白玉堂屋裏,见白玉堂正气定神闲地坐在桌前饮茶。
预料中的敲门声终于响起的时候,父子俩正坐在桌前喝茶下棋,眼见得大白把小白杀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白玉堂笑吟吟地正听儿子聒噪呢,敲门声就响了。“请进。”
“白五爷、白少侠好雅兴。”门一开,就先响起了夸讚声。
白云瑞有些惊讶,他以为来的是秦西路呢,谁知笑瞇瞇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竟是许转山。这是真叫他不能理解。秦西路知道未婚妻漏夜前来,过来瞧瞧甚至闹上一场都属正常,许转山为何要来呢?还来的这么快,难道他这么快就知道严姑娘来的目的是说他。不对啊,外面的小弟子哪听得到屋裏的话?就算他们听到了,从严姑娘提到他的名字就跑去告知他,他也来不及这么快的赶到啊,除非……除非他知道严姑娘来找爹,必然是要说他。可他又怎么会知道呢?
“刚从后山上采到的鲜蘑,是我们这裏最上佳的美味,补身之效也好,难得得紧,一年裏也就这个时候能寻到一点。本来夜深了不好来打扰的,可我想着白五爷和白少侠正赶上这个时候来了,说什么也要尝尝才是。这东西又最是搁不住的,晚上采得了,明早品质就不好了,只好这会子给送来,还怕五爷和小公子睡下了呢。”许转山呵呵地笑着,嘴裏唠唠叨叨,就把两小碗鲜蘑汤从食盒裏端出来,放到了桌上。
白玉堂见那汤呈淡黄色,裏面只有几片鲜蘑片,旁的食材一概没有,清清淡淡像拿清水煮的粗制食物,闻着倒是鲜美清爽,很是不错。他生活细致嘴巴又叼,是吃惯了各色美食的,见这一碗清汤端出来,只一嗅就知道许转山并没夸口,这鲜蘑果真是极好的美味。嘴裏连连称讚,又连连称谢,心裏却在冷笑,真是难为了他这么快地弄来了这两碗好汤,八.九是准备自己喝的吧。
又见徐转山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瞧这屋子,也只当看不见,心说就知道你别有目的,还送美味,以前怎么没见你来送宵夜。
许转山拿眼神把屋裏扫了一圈,什么不当之处都没发现,东拉西扯地说了一大堆“白五爷和白少侠在山上住的还习惯吧,山上清静,跟开封没法比,要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跟我说就是……”就告辞离开了。
白玉堂瞧着他的背影冷哼一声,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味道十分鲜美,便让白云瑞趁热喝另外一碗。白云瑞这会儿哪还管什么喝汤呢,满心裏都觉得奇怪,“爹,他急匆匆的来了,怎么什么也不说,搁下碗汤闲聊几句就走了?”
白玉堂冷笑两声,“他倒是想问。他又没在这屋裏见着严姑娘,怎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