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脸色铁青,骂一句“胡四德这畜生”,从木箱裏又捡了几锭银子出来,上面却都是没有西夏文字的。展昭连忙打开另一个箱子翻看,在裏面又找到一个带西夏文的银子。两人接连打开三四个箱子,都是如此。展昭说:“看来每个箱子裏都只一个带字的,可能是标记。”
白玉堂心裏气啊。他行侠仗义许多年,虽则有个狠辣无情的名声,却从不曾做一件恶事。谁知当年一个心软,竟救了这么一个叛国的白眼狼,为了这些只能藏在地下的死物,不知要害死多少边关的百姓将领,不由得大怒,“这个胡四德,居然往西夏偷卖铁矿石,早知道当年就该让他死在林子裏。”
展昭听他声音愤愤,知道他气得极了,忙一手拍着他的后背,一手握住了他的手劝:“别气别气,那个时候谁知道他是这样的。先把账本找出来要紧,把他绳之以法。”
白玉堂点点头,恨恨地去翻找那账册。两人看也不看放书的那个橱柜,只在放珍玩补品的橱子裏寻找。不多久,果然就在两盒人参的下面,找出了藏着的账册。展昭打开一看,买家果然是个西夏名字,叫野利远的。只是按上面的记录,所卖的东西不单有铁矿石,还有打好的兵器用具。两人看了,又是一阵愤怒。白玉堂正要再骂,却听外面有些声音窸窸窣窣地传来,当是有人来了。
“别理会了,先走!”展昭忙把两锭带西夏字的银子塞到怀裏,白玉堂也把账册收了起来。顺着楼梯快速奔到那个逼仄的小空间中,就听练功房的门已经被人打开,有人陆陆续续走了进来,听声音倒有十几个之多。胡四德笑吟吟地打招呼:“贤弟又来了。贤弟要喜欢这裏,直说就是,何必这样呢?”
白玉堂见自己被发现,不知是什么地方露了痕迹,也不往外出,只把剑往门口猛地一伸,只听“噗噗”几声响,几枚暗器打了过来,滚落在地。展昭低头一看,正是那酷似飞旋刀的飞镖,盈盈地泛着淡淡的蓝光,竟是涂了毒药。
白玉堂知道胡四德这是专门带了人来发暗器,只要一露头,就会有无数的飞镖潮水般地涌过来。任自己和展昭武功再高,剑法再快,在这样一个逼仄狭窄的空间裏,没有地方施展,免不得就要被射成了筛子。他不清楚胡四德是否知道展昭也在这儿,冲他摆了摆手,不让他出声,自己大声骂道:“呸!谁是你贤弟!胡四德,你堂堂宋人,竟然偷挖私矿卖给西夏,跟卖国有何区别!”
胡四德被他当众戳穿,竟不恼怒,哈哈大笑着说:“贤弟,这话从何说起呀。卖国?我胡四德小人物一个,就算想卖,官家能让吗?我卖得了吗?这江湖,就是个别样的名利场。混在裏头的人,有的求名,有的求利,有的为义,有的为侠,总是有所追求。贤弟是陷空五义的锦毛鼠、开封府的护卫大人,得了名又得了利,求了侠又求了义。我不贪心,不求扬名江湖,就为求个银子,活个舒服自在。你我本没有不同,贤弟可生什么气啊?”
白玉堂听他恬不知耻,一通怪论,高声喝骂:“呸!少往你脸上贴金了,你也配跟我比。”
胡四德还是哈哈大笑,“是啊,我不配。贤弟出身好、功夫好、长得也好,我自然比不上,就图个舒服日子,贤弟也看不惯吗?”
他话音刚落,就听许转山接口说道:“哈哈哈,白五爷这样貌美如花、绝色容颜,勾得了男人还洋洋得意的人物,江湖上能有几个呢?我们自然是不配比的,我们可没有这勾搭男人的本事,也没这样厚的脸皮啊。”一边说,一边怪笑连连。
这话说完,旁人如何反应尚且不顾,展昭心裏就先是一惊。他和白玉堂相伴十年有余,各种各样的污言秽语实在也不知听过了多少。不是没有愤愤的时候,但也从来没有真正在意过。他们之间的情.感、生活,管旁人的品评做什么,故而听到了不过就是付之一笑。有时两人一起说话聊天的时候,白玉堂还会笑嘻嘻地说,今儿个在外面又听到谁谁谁辱骂,倒骂出几个新词,有点意思。展昭也一脸笑模样地说,自己昨个去办公务也曾被人讥讽,唉,可惜都是老调重弹,全无新意。说罢两人相对而笑,倒似看戏一般淡看他人态度。
单只一样,最让展昭生气愤怒,难以容忍,就是如许转山这般拿着白玉堂的相貌讥讽,把九成污水都泼在白玉堂身上的,他但凡撞见了,从来不饶。不过此刻他心中担心的,却是另一件事。今天早上,白云瑞和徐良两个去了后山盯矿,现在不知道胡四德和许转山是如何找到这裏的,也不知道白云瑞兄弟俩是不是还在矿上。云瑞性情高傲、年少气盛,若他偷偷跟了来,听到这些污言秽语,平白的心裏难受不说,定然是忍不住的。再看胡四德和许转山二人,武功远不及白玉堂,也远不及白云瑞,今天既能堵在这裏,必然是有所仰仗。万一云瑞小孩子家莽撞起来,只怕事情要麻烦。
他心中想着,先伸手握住了白玉堂的手,用大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地抚摸安慰。白玉堂回头朝他笑笑,摇了摇头,凑到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