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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长生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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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佳乐简直要被气笑了:“三年不见,越来越不说人话了。”

孙哲平不气不恼,眉头都不动一下:“已经说过了,改不了。”

张佳乐嘴上说着三年没见,可一个字也不问孙哲平这几年来人在何方,又如何到的石城,就连怎么受伤依然一字不提,对孙哲平说话的语气和神气,全好似两个人因什么杂事分开了半个时辰,待杂事一毕,自然而然重相聚首再叙前言,他们分别的时间是如此之短,连告别时留在几案上的茶水都还是温热的。

那些血海深仇、污名伤病、蛰伏求生全未有过,从未有过。

张佳乐与孙哲平相知,与孙哲平分离,又终于再会。

孙哲平亦是如此。

他们迅速而默契地绝口不提往事的枝叶藤蔓,甚至之前从石城一路到京城那一番做作的“不相识”也被理直气壮地掠了过去,只剩下两相坦荡的当下。张佳乐又瞪了一眼孙哲平,固执地重覆:“明天我们去见王杰希。”

孙哲平看着他瞪向自己的眼睛,并不如何凶狠;而因为执着而紧紧抿着的嘴唇却没有任何颜色,他点点头:“去。”

说完也不待张佳乐松一口气缓和一下神色,孙哲平又说:“去了你就死心了。不再记挂他家的通泉草了。”

张佳乐恨得想把猎寻再掏出来,把面前人的头发全剃光,然后一脚踢去什么伽蓝,让他体会一下什么叫青灯古佛、死心塌地——哦,在此之前先体会一下头顶风凉、四面来风也是好的。

但他还没来得及把心头闪过的这个无伤大雅但是淘气之际的念头付诸实际,坐在他对面的孙哲平倒是先有了动作:他摸出随身的匕首,二话不说把还在满脑子胡闹念头的张佳乐垂在前襟的头发割了一缕下来,然后对着因为过于震惊而失去了言语的张佳乐笑一笑:“头发也是能乱剃的吗。问也不问我。”

张佳乐一张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半天,到底也只说了一句:“……孙哲平!”

他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之余,又微妙地觉得此地真是不能再呆了。气呼呼地吼了对方一句,见对方一脸镇定神色,更是气得话也说不出来,干脆头一别,摔门走了。

守在门外的下人听裏面细细说了好一阵的话,忽然声音就高了,接着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俊秀郎君满脸通红、咬牙切齿地冲出来,摔得竹帘劈裏啪啦一阵乱响,他一只脚趿着鞋,一只脚光裸着,这些也都管不得了,一出来看也不看围得远远的众人,头也不回地直接回自己房间去了。

好在蓝雨阁诸人看多了各色奇景,早已处变不惊,对连平素一只蚊蝇都等闲飞不进来的蓝雨阁怎么就大变了个活人出来也没太大的讶异,只互相看了看,就又分成两拨,一拨去找张佳乐服侍他重新梳洗,另一拨则是掀帘入室,轻车熟路又悄无声息地把那汪了一地的水和地板上的零星散落的白头发一并清理了。

至于多出来的另一个崭新的大活人嘛,反正一个和一双,好像也没好大区别。

张佳乐憋了一肚子的火回到自己屋裏,待又一番梳洗更衣事罢,好不容易心头那一股排解不开的无名火退了点,可等到擦干头发要盘髻时,总觉得额前多出来的那一缕碎发很是碍事,又甚是不雅,再一想这事的始作俑者,牙齿和拳头都开始咯咯作响。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蓝河的声音:“孙郎君可歇息好了?大郎君想请您去叙话。”

一听到喻文州来找,张佳乐走过去掀开门帘,蓝河乍一见一张从未见过的面孔,整个人都一楞,只听那人开口:“可是少天醒了?”

被问到这个,蓝河的眼睛亮了亮,神情也见欢喜,又听见声音依然是孙千华的,便答道:“一个时辰前醒了,略进了些汤水,又睡熟了。大郎君照料好他,差我来请贵客。”

张佳乐点头:“那就有请蓝郎君带路。”

蓝河这时定下神来,又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叫蓝河就使得。这边请。大郎君也请了夏郎君,只等他了。”

话音刚落,张佳乐还来不及说一句“不管他”,孙哲平推门出来:“不必等了。你引路吧。”

这一次的路程又与上一次不同,张佳乐因之前削了孙哲平的白头又被孙哲平削了头发,不想与他说话,就同蓝河有一搭无一搭地闲话:“蓝河你是蓝国人?”

“正是。不过自我爷娘一辈全家都迁去了凉州,我也生在凉州。”

“只听你口音,还以为你是京城人呢。”

“我在凉州投军时先是在十九郎军中,后又去了大郎君帐下,如今在京都生活了这些年,口音确实全变了。”

张佳乐感觉到孙哲平在听完蓝河这番话后朝自己投过了目光,一股肃杀之气也油然而生——不同于张佳乐,他对喻文州和黄少天的身份知之甚少,一听“军中”二字,自然而然起了极大的戒备,浑身的杀气,几乎就要掩不住了。

张佳乐有心多问蓝河几句如今蓝雨阁的底细,就在经过一道走廊要拐弯时刻意放慢了脚步,轻轻按了一下孙哲平的手背,示意他少安毋躁,这才又赶上步子接过话:“原来如此。不瞒蓝河,我以前也来过蓝雨阁,从未想到还有这样的洞天。难怪少天赶回来的路上也不说回家,只要我们送他回这裏养伤。”

蓝河闻言回头看了张佳乐一眼:“自大郎君和十九郎买下蓝雨阁,这就是他们的家,也是我等的家,回蓝雨又怎么不是回家?”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张佳乐一静,点头道:“是了,少天在途中发热,翻来覆去喊蓝雨,原来是在喊家。”

蓝河脚步一滞:“……十九郎这一受伤,我们都心急如焚,又蒙二位大义送他回来,我们也都感激得很。阁内诸人尽心服侍二位郎君,无不是出于本心,不是真想给二位找不自在,还望体谅。”

轻声说到这裏他停住脚步,站定在一扇门前,恭敬地说:“大郎君,客人请到了。”

通禀后门扉轻响,却是喻文州下堂来亲自开的门。待孙张二人入内,蓝河并没有跟进去,而是在他们身后合上了门,又故意没有藏起脚步声地走远了。

宾主各自入座之前喻文州别的都不说,甚至不惊讶于二人容貌的变化,先对张佳乐与孙哲平作了一揖:“少天还在病中,我先替他谢过二位搭救。”

说完又一个深揖,低声而郑重地又说:“二位大恩,文州铭感五内,不敢言谢。”

这才落了座。落座后喻文州瞥了一眼张佳乐的额发,视线最终还是落在孙哲平的手上:“二位既然到了京城,若无其他要紧事项,不妨先安心住下,一来夏兄可以安心养伤,二来我们也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不必。”孙哲平摇头,“你那兄弟既然平安送到,我明日就可动身了。”

张佳乐坐在他左侧,闻言立刻转过头去看孙哲平,可这边还没轮到他开口,喻文州又慢条斯理地接下了话:“按理说夏兄要走,我也不便相留,但不知八月十八日那天晚上,夏兄可有在石城的江边练剑么?”

不知为何,张佳乐一瞬间只觉得脊背都凉了,直直盯着喻文州;孙哲平的声音又在耳旁响起:“是在。”

喻文州点头:“那我就是没认错了。我虽然眼拙,但也能看出夏兄的手伤不轻,正好明日为少天看外伤的大夫要来蓝雨,不如再多留一日,一并看过……”

孙哲平冷淡地打断他:“陈伤,看不好,不必了。”

喻文州听出他语气中的戒备甚至是敌意,并不以为忤:“我已遣人问过楼冠宁,夏兄的手一直流血不止,这与少天的伤势相近,或许真有相通之处。何况千华自那日在江边偶遇夏兄,见你手上受伤……”

“喻东家!”

一连被客人打断两次,喻文州依然涵养不减,只是这次他看了看张佳乐的神色,朝他微微一点头,还是把话题收住了:“我不敢勉强夏兄,但人同此心,谁忍见到亲人至交久病?不知道千华以为呢?”

张佳乐被喻文州说到十八日那日的旧事,一时间心病发作,也不知是恼火多些,还是其他情绪多些,嘴唇哆嗦了一下,来了一句:“能一样吗,谁和你们人同此心……”

说完立刻觉得失言,撇了撇嘴,勉强收拾好情绪说:“我们打算明天去微草堂问诊,微草堂出武林最好的大夫,少天又是被江湖中的第一名剑所伤,喻东家若是信得过我们,不如带少天同去?”

喻文州略一斟酌:“少天不便出行,那微草堂的大夫不知可愿上门诊断?”

张佳乐想了一想:“王杰希的脾气,倒是不好说。不如这样,我先陪同……夏兄看完手伤,再问问他是否登门看诊?”

喻文州点头:“也可。”

这事说完三人都短暂地沈默了片刻,后来还是喻文州又起了话头:“我与夏兄虽然之前在石城远远见过,但今日才算正式相识。我察觉夏兄似乎对我等颇有些戒备,虽不知缘出何处,但少天和我从来觉得,与人结交的深浅,看的是本性与脾气相合与否,其他外物,实无足道。”

他望向孙哲平,孙哲平听完后,一笑,点头,却去看张佳乐:“正是。”

喻文州微笑:“幸得夏兄首肯,我就厚颜相邀一次——还请二位在我蓝雨多住上几日,至少等少天稍好,你们也从这一路劳累中歇息过来,再言远行且不迟。少天早些时候醒来,听说你们送他到了蓝雨却还没走,很是欢喜,千华与少天既然投缘,绝无不辞而别的道理吧?”

言罢又补上一句:“昔日鲍参军有言,‘人生苦多欢乐少,意气敷腴在盛年’,我素来只敢茍同半句,不过一朝一夕的缘分,还是多珍惜得好。”

听到这两句诗,张佳乐略略恍惚了一阵,再回过神来时,头已经点完了。

喻文州见张佳乐已然点头,孙哲平的神情也缓和下来,便不再多说,命下人引他二人回房歇息,自己则又回到黄少天身旁继续守夜。回去的路上孙哲平一直沈着脸若有所思,张佳乐知他心中所想,但一直等到下人引他们到了房间门口又退下,才跟着孙哲平走进了客房,说:“他们几个月前在青州开了丬酒铺,这你已经知道了,石城你去送信那阵,楼郎君同我略说了少天的来历,那时也不知道真假,后来在过来的路上,少天醒来一次,我问他,他也认了。”

他就把“夜雨声烦”这一节简明扼要地讲给了孙哲平知道。讲完后说:“现在我们在人家的地头上,还是少说得好,明天反正要去找王杰希,路上再细说。”

其实需要细说的事又何止这一件,但千头万绪之下,似乎只有这件是能细细说从头的。定好第二日出门的时间后张佳乐回到自己房间,睡前照例检查一遍全套的暗器,又检查了一次猎寻,这一下才发现,原来早些时候不曾留意,竟有一丝白发缠在了刀柄之上。

之前没留意到这茬也未觉得,如今一看这头发,张佳乐心想难怪自己手腕在痒,原来是这一条漏网之鱼。他捻了头发在指间,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现在就送回去呢还是等到明天再说,不知不觉楞楞出神良久,想得人都困了,还是觉得应该明天再说,又怕那根头发不小心给自己捏断了,特意又缠回猎寻上,仔细绑好,这才睡了。

这一觉依然睡得安稳,就是到了第二天醒来时,蓝雨服侍的下人又多了张生面孔,说是大郎君吩咐专程来给孙家郎君梳头发的,一定能把这一缕碎头发给梳进发髻裏什么痕迹都看不出来。

张佳乐一听她这么说当即面红耳赤起来,心想这喻文州怎么连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都不肯放过,纠结了一下到底是顶着这头发出去见人还是让外人给自己梳头更丢人些——须知这事自他进了百花,就再没外人做过了——后来还是觉得前者丢人,一时之间,更觉得隔壁的罪魁祸首可恶了。

他生得好,面目又和善,坐在镜子前僵得像块石头,那服侍的下人四五十岁年纪,察言观色之余,只当他不惯如此,就一面梳头一面说:“小郎君安心,老身一定把您这头发给打理服帖了。只是日后再要送小娘子头发,还是别从前面割的好,要割就割这一缕。”

还专门揪出来一缕给他看。

张佳乐有口辩不得,一想到当时情景,真是气得半死,忍到头发梳好,当即不客气地推开孙哲平的房门,对他说:“孙哲平你这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头发连着魂魄,是能乱割的吗!平白让我遭人取笑,快还来!”

孙哲平正在更衣,张佳乐这一冲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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