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后的第一句话——
“孙哲平,你还活着,这真是太好了。”
说完用力地握了握孙哲平的左手,然后看也不看他,面无表情地踏着虚浮的脚步,飘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太久没有放任自己醉过,合着衣服、靴子都没脱就扑倒在榻上睡死过去。这样放纵的结果就是半夜时因为口渴转醒,爬起来摸黑喝了一大碗冷茶,心头那灼烧似的焦热才过去了些,正要转头再睡,註意力就被院子裏传来的车马动静给吸引了。
闪到窗前时张佳乐特意看了一眼时漏,午夜已过,院落裏的车马停下后立刻有人在车边送上一盏风灯,车帘掀开,果然是喻文州的脸。
这个时辰就算是宴饮不歇的蓝雨阁也沈寂了下去,黑暗中那一簇光线下,喻文州的神色有些高深莫辩,他下了车后先是低声问了一句蓝雨的人“少天还睡着?”,得到肯定的回覆后轻轻点了点头,依然看不出喜乐,倒是他身边的人抬起眼来,直直朝着窗后的张佳乐望来。
张佳乐这才意识到自己忘记收敛气息,但被发现他也不慌,坦然一推窗子,轻轻跃进了院子裏。一落地感到一阵寒意自逼脚心,一楞,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又是什么人,自作主张地把他的靴子给脱了。
但此时在喻文州和他身旁护卫的註视之下,这实在是件太无足轻重的小事。张佳乐借着这一点灯火打量了片刻喻文州,主意已然拿定,直截了当地说:“我有几件事,想问问越国公。”
话音刚落,他已能感觉到周遭的气氛蓦然警觉起来,他也并不畏惧,只是定定望向喻文州。后者对于张佳乐口中的这个称呼也只是微微一笑,从容受之:“千华与我等有救命之恩,我一定知无不答。”
他率先走入楼中,张佳乐望着他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背影,毫不犹豫地也跟了上去。
他们的目的地是一间灯火通明的厅堂,喻文州屏退了下人,自行解了斗篷,露出一身青色的官服,腰间的鱼袋却是金的。三更半夜穿官袍佩鱼袋,又能在宵禁时分回到东市,那么他的来处自然也就明了了。张佳乐心情覆杂地看着这个全然陌生的喻文州,反倒是让对方先开了口:“微草堂的王大夫不肯医治少天,我只好去别处为他求药。”
“求到了?”
“还未可知。大内没有什么叫这样花哨名字的药,但既然是药,一定能找出来。说不定明天就找到了。”
他坦言这是进了宫,张佳乐就沈默了一下,方说:“……越国公好雅兴,不远千裏来青州地界来一丬酒楼,又专程与我们这些草莽结交,闹出这一场风波,搅得武林大乱之后,又这么施施然抽身而退了。若不是少天意外受伤牵出这些线索,恐怕我们被阁下耍得团团打转晕头转向,却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事状了。”
喻文州面不改色听完张佳乐的话,问:“千华今日想必也见过魏阁主,问过当日蓝雨的变故,魏阁主如何说?”
“……他说与你们无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