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灼,人不是只有过去,你还有未来,要珍惜自己的人生。”查尔斯在他手掌包裹下渐渐睡着了,杨宽语重心长,低声对我说。
我喉咙哽咽咳嗽了一声,“很多事我以前想不明白,或者说没有註意去想。现在终于能拼凑出一点眉目了。杨宽,你来看我时,总是一天换一辆车,可是哪来那么大车库?想必是很早以前,就在这裏置办好了物业,有自己的房子了吧。”
“岂止如此,你还投资这裏的福利院,修道院……杨宽,你曾经许诺,终身不再回南风市,其实你是终身不打算回国,下半辈子就在这裏定居?”
“是。”杨宽望着遥远的暮色说,“所以我出资买下了这裏的农场,果园,酒庄,捐助了学校,医院,孤儿院。获得了市长接见,成为了这裏的荣誉市民,所有用钱能办到的事,我都办到了。”
“周灼,”杨宽继续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其实在很早之前,我就改换了国籍。”
我被这一句话,寒凉得眼泪都要出来,“杨宽,你连中国人也不做了吗?”
“祖国很好,可那不是我的家。”
“杨宽,我现在真不知道,你对我说的话,究竟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我低下头,绝望地捂住脸。
杨宽不甚在意地说,“那就把它们都当假话听吧,或者真话。其实都一样。”
“杨宽,我曾经想过,等伤养好之后,我们的路会怎样。我说过,以后不想再见到你,那是真的。等离开了以后,我想我一定不会再回忆,一定会忘记你。可是,无论以后我再找新人也好,孤独终老也好,我都很庆幸至少我也曾经在十年后的这裏,尽力和你度过了一段不那么针锋相对的时光。让我终于确信,十年前的日子,都不是虚幻的,它只是,它只是真的过去了而已。”
“可是现在想来,在这些日子裏,无论我对你大吼大叫还是撂狠话,在你看来,都是很可笑的吧。而且可怜。你的言辞和笑容,始终还对我生发着作用,而我的决绝在你面前,无论怎么看都异常虚假。真好笑,一直以来,我在你面前使劲打起精神,拼命扭捏作态,以为只要可以装作不恨,装作完全不在乎,我就赢了。可是我没想到,最不在乎的那个人,始终还是你。”
杨宽抱着查尔斯沈默了许久,忽然说,“其实你前男友不错,我至今不知道你为什么和他分开。温彻是个好人,我对他没有恶意。除了有时候,实在控制不住,打了他。”
“周灼,你从小就不懂得为自己打算,看不清你脚下的路。温彻才是你最好的选择,你理应回到他身边,开始新的生活。
“我走什么样的路选择什么样的人以后也由不得你管。你们大家族出来的男人,心思太深了,我玩不过。就像你一样,杨宽,你一开始就给自己盘算好了所有的退路,这么多年来爱你恨你都是我自作多情。原来你十年前说的分手,就真的是彻底分手,此生不愿同我再有任何交集。我真傻,这样明明白白的普通话,我都听不明白。”
查尔斯困过了醒来,趴在杨宽肩头,一会看看我,一会又看看杨宽。我不知道这些对话他有没有听见,也许他不懂得这么多中文。他忽然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伸出手来,扯扯我衣袖,向我要抱。软软地叫我,“papa。”“我不是你爸。”我吻吻他的额头告别他说,“乖,不管你听不听得懂,以后都跟你爸爸在一块,好好地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