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有好几个,”杨宽帮助我指认道,“对你态度不好。”
“啊,”他这一下我想起来了,“你说的是刚才走廊裏忽然来拦我那几个吧,那见过。确实是态度不好,脾气也特别臭。”
“真敢对你不好?”杨宽揭开被子准备下床说,“我去给你找回来。”
我也算经历过好几任,知道男人在床上跟你扯这些话,大半当不得真,但看杨宽撑着病体也要为我出门找茬,十分较真的样子,甚至都忘了自己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这个身体状况哪起得来。我牢牢拉住他,不能让他自己想起来这一点,得护住杨少的面子,“别走,他们也没对我怎么样,总共就说了两三句话,你先陪我待会,说说杨家为什么要找我的麻烦,我哪裏惹到他们了啊?”
“你没有惹到他们,”杨宽被我拉转回来,“是我。抱歉,你在他们眼中,远没有那么重要。”
杨宽有时候讲正经话,也会带一点欺负人的味道。“好了……知道我在你们眼中一点也不重要,别这么直接说出来好不好。”我锤了他一拳,忽然想到一点,感到智商有点不够用,“那我现在不还是活蹦乱跳的吗,难道他们又不想除掉我了?”
杨宽一脸不愿多说你太蠢的样子,我又揍了他两下,他才全盘倒出来,“有一阵我比较懒,拒绝管家族裏的事。他们老了,生意风险又大,在交班之前,难免会想东想西。担心我不听话,有损家族利益,担心不相干的人把你绑了,送到我面前来威胁我。这么多年来,国内有我坐镇,没人敢对你动手,他们就干脆自己动手。还以为很高明,我不知道。”
这种绕来绕去的豪门秘辛,印象中只有在我妈看的八点檔或者坊间小报裏才见过。奈何我平时不太八卦,听得两眼一抹黑。数着手指头,好不容易把全部信息吸收完毕,又问,“那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你,你还差点被……”
杨宽极低地嘆了口气,那神情气质忽然变得很沈重。我茫然了,不知道他又跳到哪一个频道。对视了很久,只听杨宽投降似的对我说道,“周灼,那些人都是我的叔叔伯伯。纵然心狠手辣一点,我不死,他们就会想尽各种办法让你死,可我死了,他们也不会再疯到哪裏去。”“你说什么,那其实梁诺干什么并不重要,你早就知道了,是故意死给你叔叔伯伯们看的?”杨宽没有接话,只是脸色极差地沈默了一会,然后道,“周灼,杨家和我对不起你。这次的事,让你受到很大伤害。我可以为你去揍他们一顿,叫他们给你赔礼道歉,也可以逼他们把产业交出来,过户到你名下。但是我不可能整得他们家破人亡,也不可能容许法律去制裁他们,叫他们受到惩罚。你怪我吗?”
“啊,”绕来绕去绕了一大圈,最后又绕回到我身上,我快听傻了。杨宽所描述的一大堆前情,以及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都不是我所能理解和想象的。“我不怪你,”说完才发现,自己居然这么轻易就把自己给交待出去了,价格实在低廉。这一次,说不定就连杨宽也会看不起我,觉得我一点也不在乎自己,轻飘飘地立在这世上,教人不值得珍惜。“让人家破人亡什么的,太可怕了,我没想过。而且你都这样了,我,我也不怪你。你知道的,就像别人都在说的,我……我很贱。”我低下头,不敢去直视杨宽的目光。
但是杨宽靠过来,并未像其他人一样说我贱。他只是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在我耳边说了另外一句话,“周灼……为什么这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