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四天忙得焦头烂额,做梦都是法律文书,合同,数字报表。到周五上午,别的同事手头的活已干完,唯有我和同样来自总部的小邢进组最晚,被分配到的工作最多。中午他们收拾公文包,拎起外套,说要到几个街区外新开的一家白领餐厅聚餐,问我们要不要去。小邢躲在电脑背后求助地望着我。“不去,我们还要加班呢,”我说。博得一阵奚落,“办事效率太慢了。”“总部来的空降兵也不过如此。”小邢刚毕业没两年,委屈得直掉眼泪。我给他倒了杯咖啡,拍他肩膀说,“没事,律师行业竞争残酷,以后你就习惯了。”
资料繁琐,小邢经验不多,一桩一件都要问我。待到整理完时,俨然已经把我当成了他的大英雄,“都两点了,楼下卖快餐的餐车都开走了,这附近又没有饭馆,小周哥,咱们中午这顿到哪吃呢。”“明域员工餐厅八小时全天开放,他们那应该还有些饭菜,走吧。”
感冒至今没好,小邢给我倒了杯水,两人从窗口拿了啤酒鸡红烧肉和几份素菜,满满当当摆成一桌。小邢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笑喷,“哎哟我的小周哥你可别这么着急,瞧你这脸色怎么差成这样,是不是中午感冒药还没吃,我再给你倒点儿水,你把药片吞了吧。”“别吵,”我凶他说,“下午还有工作,你要是不想晚上加班,这些必须在十五分钟内全部给我吃完。”
小邢被我训完,怏怏地低头不敢动了。员工餐厅饭菜很不错,裏面其实还有不少人,都跟我们一样,忙得焦头烂额,两眼无神,吃饭还要使劲盯着平板或手机。杨宽带着上次所见的那男孩在餐厅中贸然出现,巡视了一大圈,明域员工礼貌地起身问候老板好,杨宽绅士地冲他们挥手,示意不必掬礼。
走到我们身边,杨宽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然后拉着小情人的手准备出去。那男孩笑着望他,“干什么呢,就在这吃多好呀。你这个大老板,顺便也可以体验一下生活。”
他们在我们旁边一侧靠窗小桌坐下来,感情很好,卿卿我我,你一口我一口餵饭。我目不斜视,三两口扒光了一碗饭,眼瞧到对面孩子,明晃晃的心思不安分挂在脸上,一筷子敲过去,“你是律师,出门在外要记得时刻维护自身形象,吃饭。”“小周哥,”小邢抱着脑袋求饶,一面又贴上来,凑到我耳边,八卦兮兮地说,“看到我们旁边那桌人没,我听说,那个穿西装的挺有气势的男的,就是明域背后出资的神秘大老板!”
“那又怎么样?”我说,“你刚才吃了什么,蒜味快喷到我脸上来了,离我远点。”
“哦,”小邢忙不迭喝了口水,把味涮下去,把盘子一推,又贴到我跟前来说道,“那又怎么样?你还不知道吗,听说他,听说他那个呀,”小邢无声做了两个“混”“黑”的口型。“小周哥,你说,就我们正在查的这堆案子,背后是不是真的有,[哔——]在洗钱?”
“我不知道,”我想了很久,对他说。“再说无论怎么样,你只是个无名小卒,这桩案子最后也不会背到你身上来。还是吃你的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