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之后周延见到我总是不好意思,他是个没什么坏心眼的男孩,不小心撞见我哭了一次,此后便在公司找各种理由与我说话。我对他态度不是很好——一开始我没察觉,后来他趴在我工作电脑前可怜兮兮问我,“周律师,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凶?”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平素对他神态语气可能不是很好。杨宽也从资料裏抬起头来,关註地望向我们这边。我惊觉难道自己内心深处对这个男孩抱有妒意?便努力调整表情,和颜悦色,认真说,“不好意思,我向你道歉,以后不会了。”人家毕竟是正经谈恋爱,正大光明心无芥蒂,我没有任何权力对他态度不好。难道我还想做别人的小三。
自从我向他道歉,并教他玩了一次魔方之后,周延对我发生了莫测的友情。只要来公司,就必然是有一半时间耗在我这边,缠着我问东问西。我有好多工作要做,每天做不完都要加班,在明域忍受那帮老头欺负都来不及,日子过得如同苦役。不知不觉,对他态度又差起来,“你一介正当红的偶像团体成员,多少也算个明星,每天都这样闲吗?”
周延弱气兮兮望着我,眼圈又红了,一语不发跑出去。隔天我在电梯偶遇杨宽,他握着周延的手对我说,“周延没有什么坏心,也不会伤害你。你不要伤害他。”“对不起,”我冲周延说,“我因为工作忙,没註意到你的情绪,所以……”“没事的,”周延眼睛亮晶晶地对我说,“周律师会不会唱歌,我们待会要去唱歌,周律师陪我唱歌去吧!”
我吓了一跳,不知自己究竟是什么地方吸引了周延,让他这样狂热地喜欢我。难道上了年纪的人,自然而然就会特别有魅力?正犹豫着答不答应,杨宽平静发话,“你约不到他。周先生到公司来,是为公司工作的,不是为了陪你到处游玩,耍少爷脾气。”
周延低垂着头被杨宽牵走,那背影仿佛还有点委屈。我像我律所的那些女同事一样,对天真纯洁的美少年起了恻隐之心,从此以后到明域,总是想要找到周延,送他个小礼物,对他说几句安慰地话。但是我再也没有见到他了。
同时失踪的还有杨宽。这给我们律师工作增加了极大难度,因为他才是公司总裁,合同上的签字人,每一处合同的修订,补充协议的条款,都需要他首肯才能定夺。这么大的集团公司,我们问他们老板在哪,底下人一问三不知,我拿着项目书去找总经理商议,总经理擦汗说公司管理权正在移交,既然杨先生回来了,那这公司肯定算是他的,这些事情他可不敢定夺。莫名就遭遇了这么大的瓶颈,我都怀疑明域大张旗鼓请了律师来,就是为了故意耍我们。
周延不知从哪弄到我电话,偷偷地打给我。我趁机反问他杨总在哪,周延犹豫了一会,小声说,他在洗澡呢,地址金融街丽斯卡尔顿酒店。
我打完电话反应过来自己卑鄙地利用了那男孩,而美少年显然也傻,居然毫无防备就把所在地告诉了我。我一边愧疚,一边毫无障碍地从前臺问到了他们所在的楼层和房间号码。
几天没见,杨宽下巴上的胡茬又青了不少。和小情人闷在酒店三天没出来,还不刮胡茬,看来他是打定註意抛开一切,就这样先萎靡一阵子。见到我,语气也不是很好,下半身围着浴巾,手扶门不耐烦问,“有事吗。”
“抱歉,今天来是为了公事打扰杨总,杨总你已经三天没有去公司了,有一些法律上面的事务需要向您确认,或者您不方便的话,我随身带了文件,现在先把文件交给您,您看完后有什么问题再向律师团……”
听我说到公事,杨宽脸色已经很差了,不待我说完,更是砰地一声关上门,冷酷地抛下一句,“过两天再来。”
我立在高檔酒店豪华门前一鼻子灰,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到这个无稽的地方,吃这样荒谬的闭门羹。
总裁拒绝出面,至关重要的几项工作没法展开,那几天,真是想尽了各种方法堵人。周延和我关系自然而然密切起来。“他这几天心情不是很好,”周延说。“为什么不是很好?”“我也不知道。”周延苦恼地说,“他只有在心情好的时候允许我陪在他身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不要我了。”听得我一阵可怜。
没几天周延告诉我,“我被甩了。”“怎么可能?你不是待在他身边最长,至今已有半年,人人都知道你是全明域最受宠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