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就爱哭,所以长大才是gay。工作后,也被人骂过死娘炮。公开性取向有好有不好,异性恋在工作中相互攻讦,做出怎样暴露人心丑恶的事都可以,没人在背后议论说,因为他们是死异性恋。而同性恋但凡在工作中做错一点,马上就有人拿性取向说事,恶心,娘娘腔,卖屁股的。听多了,我也习惯拿它自嘲,没办法,反正就是爱哭的男人,一辈子改不了。看到别人掉眼泪,也两手一撒特别没辙。
所以我一时头脑发热,把周延给救了,接着把自己坑了个底掉。从小在思想品德课上,被人教导见义勇为,估计别人都没听进去,就我听进去了。又有那样一对本分爹妈,善良成了本能。当我在病床上躺足十来天,终于醒来,心裏想的是,老子再不这么自己坑自己了,把命都赔上不值。可是当我听到周延在床边哭,又不得不在心内嘆口气,这种娇弱的美少年,真是到世界末日也活得下去。因为自会有人忍受不了他们的眼泪,牺牲自己来救他。眼下这个为他牺牲的人就是我。
“周律师救了我,可我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居然是我恨他……”
“在这些人裏面,最没资格说恨他的就是你。”
“我知道。是我骗了他……”
“杨先生,你在饭店打架那天,已经知道照片是我寄的,为什么不当场拆穿我。”
“因为你是我的人。大可以回去再教训,没有当面反目的道理。”
“杨先生……”
“周延,去睡觉吧。”
“那你呢?”
“我在他床边再守一会儿。”
“可,可是我也想陪在杨先生身边……”
“出去。”
室内终于安静下来,我装了半天昏迷,绷得肩膀痒痒,极度想动一动手指。“你醒了?”杨宽问道。我吓得顿时把两根蠢蠢欲动的手指又缩了回去。
之后两人轮流守在我床边。杨宽来的时候居多,有时天一黑他就来,抱着手臂靠在墻边闭目养神,天亮又走了。极偶尔周延才到我床边来一趟,大部分时候,趴在我跟前哭,跟我说心裏话。哭得我实在忍不住,终于有一天被他气活过来,对他说,“周延,你还小,对于这一切都想不清楚。其实你没有错,错的是我们。杨宽从前不应该那样对你,玩弄你们这样小的孩子,做了很多坏事。我现在躺在床上,这副鬼样子,你别有心理负担,就当我替他赎罪吧。”
“别哭了,我们比你大十几岁。你只是个小孩子,而我们已经是大人了。大人受一点伤,没什么,因为大人就是用来给小孩撑起一片天的啊。”
周延听我这么一说,又伏在我枕边,像我已经死了一样哭了起来。
“我毁容了?”终于能在搀扶下坐起来,我望着镜子裏一脸绷带,对周身护士说。护士小姐们不忍心地点点头,“脸颊三分之一烧伤,全身皮肤多处灼伤及溃烂,现正在进行换肤治疗。”我吓呆,“这还能好吗?我以后会不会变成怪物?我现在这是在哪?”慌张混乱了半晌,最终还是那句话,“无论怎样,千万别让我妈知道……”老人家心会碎的。
我留在国外养伤,周延因为是演艺界人士,有合约在身,先行回去。杨宽执意陪我待在疗养院。我没有跟他争论或翻脸,随他去吧,经过这么多事,此心已是佛心。
杨宽有天看到我抱着平板读佛经,脸色很难看,“你要出家?”
“能不能别这么风风火火的。难道我说风就是雨?家裏还有年老爸妈要照顾,我怎么舍得出家。”
杨宽拉把椅子在我身边坐下来,“有时候我想,大概投错胎。这辈子应该投生到你家,做你哥哥。”
“这是什么破想法啊,”我笑出声,“我们家穷死了,再多一个你可真养不起。你要当了哥哥,那我这个弟弟一出生可就上不起学了,说不定,还得穿一辈子你的旧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