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事先乱为大祸,沈静以谋是必有的素质,他既然敢以身入局便是有一定的把握。陡地即是依托,落地的冷肃银辉离他也不过是几步的距离。
他有的是机会。····“承让。”当冰冷的枪身回到了司马厝手中时,他迅疾站起再不迟疑,回身一个枪花挽出朝马蹄捣去。
“吁——”战马嘶声狂啸,仰头发出悲切的哀鸣,已然失控。
葛连缙不得已急速跃下马背,刚一站稳,转脸却见司马厝手中的枪尖再度出击,携裹贯破长虹的威势直指他的面门。
葛连缙不屑冷哼,不退反进持刀相迎,碰撞间寒芒迸射,枪尖被巨力带得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弧线。
司马厝却是顺着枪势借力一个利落的转身背对着他拉开距离,丝毫不恋战。
还想逃?
羌军中爆发出哄笑,葛连缙对此嗤之以鼻,乘胜疾冲上前欲从背后发出致命一击,彻底结束这场战斗。
然转瞬间,葛连缙得意的神情却是倏地凝住,周边的喧嚣也戛然而止。
钉入葛连缙胸口的银枪泛着森森寒意,反射着雁鸣山之上在矮天重重黑云背后挣脱出的暗淡日光。
“一路走好。”司马厝抽出枪头带出汩汩血流,将这半支银枪重新并回原来的枪身上,“恕不送。”
合是“冷肃银辉”,分是“冷肃”“银辉”,第一枪虚招直刺对方吸引註意力,拆下的半枪再趁机杀个措手不及,双枪出其不意之下最能致命。
葛连缙断然没有料到,司马厝显露败迹却留有后手,为的就是这一刻。
“杀了他!报仇雪恨!”仿佛有火星一闪劈裏啪啦将羌军的仇恨点燃,他们目眦欲裂,愤怒嘶吼着朝司马厝冲去。
可视的范围渐渐小了,灰蒙蒙的最是让人压抑,被无形中攫取的不仅仅是空气,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全身而退显然不是易事。但更让司马厝挂心的,却是岐山。
亲切的啼鸣声忽然在他身后响起,似是急切与振奋,正是去而覆返的照夜白。
司马厝寻了个空檔从战圈脱身,对着来人的方向吹了声哨,他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殷切与炙热。
“来了啊,卿安。”
云卿安却是在距离司马厝数丈远的时候堪堪停下了,没有和他对视,反而是轻飘飘地扫视围拢上来的羌军一圈,疏离又客气。
“不巧,咱家是来寻仇的。”
半进之仇。
——
照夜白果真如同云卿安先前所言,并不比凉锦骢差。它在司马厝手下经受过一段时间的专门训练后,不论是速度、反应,还是作战时应有的态度做法都丝毫不落下风,已经足可以被称为一匹上佳的战马。
照夜白离开时便是去寻人引路的,行至中途遇见前来支援却找不到确切位置的大干军队时,它自然而然地就选择了他的前主人,载着云卿安前往司马厝所在的方向。
“我若没猜错,岐山的屯粮十有八九是被盯上了,我早先便让褚广谏回去看着。”司马厝压下心裏的急迫,在云卿安身后缓声问,“可有出事?”
照夜白在覆雪的山地之上一骑绝尘,风卷飘发却没能贪图这一刻的眷恋,云卿安并没有要答话的意思。
他太清楚他了。
司马厝无奈地低笑一声,探手轻掐上云卿安的腰。
是恶劣的逗弄,分明早就摸透了,司马厝若是要拿捏起来简直易如反掌,他也太清楚他了。
当难耐的声音终是从紧闭的唇齿间溢出时,防守已然告吹。
司马厝收敛了嘴边挂着的笑,将云卿安扶稳在身前,夺过他手中的缰绳,渐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监军想要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来寻仇,都行。”司马厝的声音低沈,不可言喻的情感夹杂在其中,似是要把他都给揉碎了,“别急啊卿安,你家总兵又不是不依你。”
云卿安狠咬了下嘴唇逼着自己清醒了。
这么恶劣的玩笑话,也就只有傻子会匆匆地被绕进去了,又匆匆地被冲流进阴沟泥泞。可他一点都不聪明。
“他褚广谏能给你看着的,本督自然也能给你守好。”
总算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司马厝挑挑眉,敛眸时盯着云卿安发了红的耳垂好一会,他没有忘记那日的冷肃银辉在他的手中几乎快要握不稳,某种可呼之欲出却又被强行止住的冲动。而后经了夜的感觉是有肌肉记忆的,虽不知该作何贴切的形容,却由不得他不正视。
攻势以折辱为名,沦陷的又何止是一人。
“监军能为我做的,可比褚广谏多得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