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虞都,秦意都感觉是上辈子的事了。
一春一夏,发生好多好多事,她见过尸横遍野,见过流离失所。而初到这个世界,一心只想躺平等死的她,一定料想不到,有朝一日,她会主动用自己所知所学,散发微芒。
暖风酥人骨,回到虞都那个温暖的地方,意味着战乱暂时结束,她大概又会变回混吃等死的状态。
如此看来,躺平也是一件寓意美好的事。
至少生逢乱世时,人连躺平的机会都没有。
齐琚絮絮叨叨跟她描述回虞都后的计划,她左耳进右耳出,几乎没听清他在说什么。直到他越说越起劲,话语裏掺杂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诸如夜夜春宵、诸如儿女双全……
秦意忍不住翻个白眼,一言难尽瞪着他,出其不意挥出巴掌糊他脸上:“白日发梦呢你?”
“这怎么能是白日梦呢……你情我愿……”
“停停停,说正事,别插科打诨。”秦意端起板凳挪个位置,跟他拉开距离,“关于借粮,我只是有这么个想法。我们那个世界有一种东西叫做‘国债’,具体怎么操作的我不太了解,但程希一定懂,所以——你得求她。我早说过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就你们这水火不容的关系,想让程希帮你,悬。”
齐琚像个贞洁烈女一样抱紧自己:“让我求她?白日做梦呢!绝无可能,我就是向老皇帝求援,也绝对不去求那个疯女人。”
他这反应秦意早就料到,她单手托腮眨眼,故意卖关子:“看在你我夫妻一场的份上,我给你支个招。带上大哥,事半功倍。”
说罢她站起,拍拍裙子上的灰尘,绕回竈臺另一边,翻出两块木炭,一溜烟没了人影。
齐琚疑惑不解,自言自语:“带上大哥有什么用?”
总之不管有用没用,秦意这样说一定有她的道理。齐琚捶捶发麻的腿,大步流星离开厨房去找秦玄。
秦玄一听齐琚要去见小妾,还邀请他一起去看,顿时火冒三丈。
“圣上给你赐人,我们秦家无话可说。先前看你对她不理不睬,我们只当没看见。”秦玄怒拍桌案,茶盏上下颠簸打翻坠地,“现在看来并不是这么回事。”
“不是大哥你听我解释……”齐琚慌得语无伦次。
“你若宠爱那小妾,便尽早跟我妹妹和离吧。泱泱性子软不跟你计较,但我可见不得自家妹妹受委屈。”
“大哥,你听我说完!我和程希什么都没有,她进府时我就想把她赶走,是泱泱非要把她留下来。”齐琚生怕再次被秦玄抢话,说话语速飞快,“我去见她也是因为泱泱说,她有办法向霖川借粮,而且泱泱叮嘱我一定要带上你。”
想起那日所见,秦意貌似和那小妾关系真不错。秦玄对齐琚的话将信将疑,勉为其难答应一同前往。若齐琚跟那小妾有什么出格举动,他一定要把自己妹妹带走。
结果出乎意料,程希一双眼睛像粘在他身上似的,看都没看齐琚一眼。
二人入座后,程希殷勤给他端茶,楞是连一滴水都没给齐琚倒。
倍受冷落的齐琚,见怪不怪给自己倒茶,心下了然。怪不得要他带上秦玄,敢情这疯女人想当他大舅妈……
程希眼冒星星,一反平日河东狮吼之态,小鸟依人趴在矮几上,掐着轻柔细腻的嗓音:“秦将军找我有事?”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被系统操控时,对齐琚说话的语调一模一样。齐琚听完,浑身起鸡皮疙瘩。
显然,秦玄也被她这做作的样子吓到,一口茶冷不防喷出。他板起脸指了指齐琚:“是他有事找你。”
程希瞬间敛去笑容,扫一眼齐琚,冷漠无情拒绝:“哦,帮不了。”
“他说都没说……”
“这个人总对我大声嚷嚷,好几次想弄死我。于情于理,我都没理由帮他。”程希挽起鬓边碎发别到耳后,顺势支起下巴望着秦玄,“不过秦将军若想让我帮忙,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跟你素昧平生,于情于理,你也没理由帮我。”秦玄局促移开眼,转到程希视野盲区,无声询问齐琚。
齐琚凑到秦玄身边,郑重其事拍他肩膀:“大哥,贡楠百姓能否吃上饭,全仰仗您了。”
为了大局,秦玄视死如归低头:“请程小姐伸出援手。”
见程希爽快答应,齐琚唯恐她反悔,忙把秦意提的词转述给她。
“这事说难也不难,答应三个条件,我帮你们搞定。”程希竖起三根手指,“一,听我指挥。二,你带上帅印一起去。三,秦将军,一定要陪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