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将军中了四五支箭,从那么高的山崖摔下去,指不定早死了。现今连个主帅都没有,这仗也不知还打不打。”
“那肯定得打,难不成让乌图一路南下攻进虞都?”
“我可不想打了,齐将军那么厉害,眼下都生死未卜。媳妇快生了,我想活着回家。”
“嘘,小点声,让别人听到你别想回去了。”小兵一抬头,脸色刷一下变白,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夫……夫人……”
秦意面无表情靠着墻壁:“把你们知道的,说出来。”
“我……我们也是听孙将军部下说的。齐将军在西陵谷设伏,亲率队伍诱敌。不知怎地,乌木克好似对齐将军的计划,了如指掌一般,反将齐将军逼到绝境。”小兵抖如筛子,“齐将军中箭坠崖,已失踪三日了。”
秦意扯扯嘴角,心臟急剧收缩,一阵抽痛。她捂住心口深呼吸,试图压抑怒火。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她被蒙在鼓裏。一个两个,都打着为她好的旗号,什么都不告诉她。
纸是包不住火的,他们怎么就不明白!
可现在不该意气用事,齐琚失踪,军心动摇,必有虎豹豺狼伺机而动。秦意问:“军中现在是谁发号施令?”
“是孙将军和秦将军,在争主帅之位。”
前堂,秦玄和孙舜对面而立,各自按住手中佩剑,随时可能出剑击杀。
孙舜咬牙切齿:“秦将军,你初来乍到,还没跟乌图照过面,这主帅之位你如何坐得?”
秦玄辞严色厉:“齐将军不在,本将官职最高,如何做不得主帅?本将倒想问问孙将军,齐将军被困西陵谷时,你在何处?”
西陵谷和浅水湾两地相距十裏,赶去支援只需耗费半个时辰。据飞云卫回报,从发出求援信号,到孙舜率军赶来,足足迟到两刻。
“此事我早已同众将军解释过,从浅水湾去西陵谷途中有一处沼泽,我们费了好长时间才越过去,因此耽搁了。”孙舜理直气壮,“秦将军若不信,可以自己去查啊!”
两方势力争执不休,秦意躲在门外,旁听半场闹剧。
临行前,齐琚让她等他回来,他不可能会死。
可他在哪呢……秦意背靠墻壁,疲惫不堪。
西陵谷山崖,秦意猝然睁眼,朝大门方向迈开步子。还没走出一步,便见人前呼后拥而来。
“圣旨到!”
一行宦官登堂入室,为首那名太监进屋之时,余光瞟秦意一眼。秦意恰好别开头拭泪,未曾发觉。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时逢乌图进犯,卫将军生死未卜,朕哀不自胜。然军中不可一日无统帅,故擢安南将军秦玄为征北将军,暂代齐将军指挥军事。钦此。”
有人欢喜有人忧,秦意浑不在乎,木讷随众人目送他们离开。
方才走在最前方的太监,莫名其妙向她走来:“奴代圣上问一句,夫人可愿回虞都?”
秦意不加思索拒绝,她要等齐琚一起回虞都。
太监似乎早有预料,并未苦口婆心规劝,只反覆叮咛她别乱跑,齐将军自有人去找。
秦意喜极而泣,压低声音问:“他还活着是不是?”
女人的第六感,强得令人发指。仅通过只言片语,她直觉齐琚已然脱离险境。
他或许中了箭,可能箭上还淬了毒,但他不会死。他或许坠崖,可能山崖陡峭艰险,但他不会死。他是上天眷顾的福星,定能绝处逢生。
虞都皇城,长春宫,灯火长明。
血纱布一块一块送出去,刘姑姑伏在床边哭,眼睛红肿。
成群太医守在阶下,接替诊治。一个颤颤巍巍下来,一个提心吊胆上去。
四处箭伤,其中穿肩而过那一处,沾染剧毒,皮肉腐烂,血脓不止。
多处骨折,尤以左肘最为严重。即便是把人从阎王爷手裏抢回来,左肢行动也会受到影响。虽不致拿不起放不下,但拉弓射箭是万万不可能的。
皇帝焦躁徘徊,反覆问:“他几时能醒?”
太医拂去额角淋漓的汗,回头望一眼遍体鳞伤的人,摇头长嘆。
“人事已尽,听天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