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薛颜却一点高兴不起来。她没想到的是,沈珩一箭双雕,除掉沈琮同时,给齐家泼了一盆臟水。
此方攻防试探,彼方死气沈沈。秦意冥思苦想,却怎么也想不通,沈琮的真正死因。
据说,沈琮去质问齐菱,齐菱抵死不认,两人扭打在一块。而后齐菱奋力推了一把沈琮,沈琮脚跟撞上臺阶,失重后仰撞上桌角。更巧合的来了,桌上的花瓶坠下,正中沈珩额头。
一个作恶多端的人,就这样天时地利人和死去。
“泱泱,过来吃饭。”齐琚推门而入。
“你妹妹被丢进大牢裏候审,大将军也要受到牵连,你还有心思吃饭?”秦意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齐琚一边盛汤一边跟她搭话:“事已至此,你就算把自己饿死了,也于事无补。”
“不对。”秦意掀开被子跳下床。齐琚腾出一只手,指着脚踏:“穿鞋。”
秦意照做,穿好鞋再走到圆桌旁:“事发之时你还着急的,仅过了一夜,你便如此气定神闲。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齐琚不语,搭上她肩膀把人按到凳子上,递上一碗汤:“把汤喝了,我告诉你。”
其实他是后来猜到的。回朝那事知晓的人不多,统共就那么些人,当秦玄带回消息说死的是沈琮,紧接着大理寺卿带人来捉拿齐菱,再然后罗公公带去皇帝口谕,令齐信禁足。他便猜测,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推动这一切发生。
而那手的主人,便是皇帝。他猜,皇帝故意把事情透露给沈琮,利用齐菱为饵,引他潜进楚王府,再以这个由头禁足他。只是出现意外,秦意多想一步,禁足的人变成齐信。但这没产生多少影响,无论是他本人还是大将军府,总归削的是他的势力。
结合之前,沈珩突然声名大噪、他又以齐王身份归来的事,想来此次皇帝故技重施,通过打压他让袁家放松警惕。
不过,这些算计都是他目前的猜测,肉眼可见的事实是,沈琮死了。
“老皇帝总算干了件人事。”齐琚轻嗤。
“不是,我还不明白……楚王是他儿子,虎毒不食子啊,他就算想为你铺路,也不至于把你这一众兄弟挨个弄死吧?”
“我跟他说,木槿可能是明德的闺女。可能他查到了什么证据……”
为了孙女杀掉儿子,真是不可思议。秦意根本无法理解,皇帝的变态之处。或者说,想不通齐皇后之于皇帝,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换作是你,也会这样吗?”
“不会。”齐琚不加思索,“我不会像他一样,人活着的时候不珍惜,人死了装深情。也不会像他一样,娶三妻四妾生出那么多儿子,闹出这些糟心事。”
他把布好菜的碗推过来,放上一双筷子。
秦意心裏总不踏实,事情可能不像她想的那样简单。
他们猜不到,皇帝在下一盘大棋。东宫、齐家、袁家、薛家,乃至齐王府齐王府,都是棋子。
次日早朝,满朝文武官员联名上书,请皇帝将齐菱处死,又言大将军齐信教女无方,要求严惩。
群臣激昂,字字泣血,而高坐龙椅上那人,支着头一言不发,似在闭目养神。
待这些人说得口干舌燥,皇帝如梦初醒,稍稍正坐,扫过阶下众人。他见齐琚嘴角勾出轻蔑的弧度,于是问:“你有意见?”
齐琚昂首阔步,抿唇浅笑:“回陛下,臣没有。”
“没有你笑什么?”皇帝怫然怒斥,“朝堂上一副吊儿郎当的轻浮样,大将军府没教过你规矩?”
站在齐琚正前方的沈瑀方才打了瞌睡,听到叱声肩膀一抖,睁眼见皇帝瞅着自己,嘴比脑子快一步反应:“大将军府没教过。”
当即引起哄堂大笑。
“竖子!既然大将军没教过,这几日便让太傅好好教你规矩,没有朕的许可,不准离府一步。”
齐琚挺直半曲的腿站直,俯拜:“陛下,臣冤枉……”
“陛下,齐王扰乱朝堂秩序遣走即可,正事要紧。”袁浩猜测这段插曲意在声东击西,忙进言把话题拉回处置齐家的事上。
“这事你们不议定了?按刑部尚书说的,大将军贬为骠骑将军,楚王妃秋后问斩。”
如此爽快答应他们的要求,朝臣反而无所适从。更离奇的是,齐王殿下居然一句话不说,完全没给齐家辩护。
此时正值仲冬,距离秋后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他大概活不到那一日了,皇帝想。
待来年,新皇登基,大赦天下,齐菱不会死,齐信亦会恢覆职位。
且看袁家人,还能嚣张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