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沧沧?”
奄奄一息的将军,手撑长剑跪伏在地,四指紧扣剑柄。他似乎听到她在呼唤,在哭,她怎么一点都不听话,偷跑到如此危险的地方来。
喉侧扎着一支箭,他发不出声音,颤颤巍巍地试图站起来。
可他腿上千疮百孔,血汨汨涌流,使不上一点劲儿。
眼皮黏在一起,异常沈重,他好像也没法睁开眼。
好不容易掀开一条缝,他看见雨帘之后的白点,冰冷雨水浇在心头。他放开破空倒地,沿反方向缓慢爬行。
她为何要来……只要她没看到他遍体鳞伤的模样,那自己在她心裏永远都是英雄。
她不该来……
玉佩,玉佩呢?他回头,玉佩映入眼帘。
一只血淋淋的手捡起雪白的玉,红裏透白。他抬眸,目光慢慢上移,从飘飞裙摆,到红绛绶带,再到温香秀颈。
他还想再往上一点,看看她的脸。但眼皮已不堪重负垂下,刀刃贯穿雪肌,白裏透红。
“泱泱!”齐琚惊醒,发现手裏温度尚存,长长吐出一口气。
连日作战,又守了半日,他困倦难捱,竟不知不觉就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捏捏她的手指,嘆气:“睡一天了,你怎么还不醒啊……”
敲门声响,李子端着清粥小菜进屋,随后靠近床边,给齐琚递了一块湿布。
“你擦擦脸吧,姐姐她可能怕血。”李子捏住鼻子,“你身上血腥味很重,最好去洗一洗,换身衣服。”
秦意突然睁眼大喊他的名字,齐琚立即回应:“我在,别怕。”
被她死死环住脖颈那一剎,齐琚受宠若惊。他抬起手,慎之又慎抚拍后背。
“我差点以为你死了……”秦意泣不成声,“程希呢?她怎么样,我要见她。”
“她好着呢别担心,去喊程希过来。”齐琚使唤李子。
余悸犹存时闻到血腥味,她又开始干呕。齐琚忙松开她站远,开窗通风。
他思虑再三开口:“我派人送你回虞都可好?”
“你留在这受苦受累,身体吃不消,我也腾不出多少时间照顾你。”齐琚愧疚自责,“沃原比平成情况更糟糕,饥民遍地,哀鸿遍野,越往北越艰难。”
“泱泱,你回家等我。”
“那我只怕等不到你回家。”秦意揪住被角。
他仅用五六日攻下沃原,不负众望。他身为一军主帅,冲锋陷阵总在最前方,现在是没受致命伤,可伤亡者一个接一个抬回来,谁能预料下一个抬回来的是谁?
朝中波谲云诡,明枪暗箭无数。粮草延误,药物紧缺,前有狼后有虎,这场仗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好打。
“怎会?你夫君战无不胜,你要对他有信心。”齐琚歪头笑,“何况你在等我,我怎舍得让你变成小寡妇。”
藏在玩笑裏的真相最为沈重。秦意固执己见:“我有手有脚不用你照顾,你只管策马向前,我在后方……”
她能在后方貌似什么都做不了。
“至少我在身后,你承担不起输的后果。”
话说得理直气壮,或许她没什么用,可她本身就是齐琚的重中之重。
齐琚不甚正经笑了笑:“泱泱几时开始这般紧张我?很想抱你,但我身上的血腥味,你闻不得。”
“我会克服的。”她信誓旦旦。
“好,我终归拒绝不了你的要求。”齐琚无奈,“让程希先陪着你,我去沐浴更衣。”
等齐琚一走,程希便添油加醋跟秦意告状。她掐住自己脖子,嘶了一声:“你都不知道,我差点被他一刀砍了。”
秦意耐心听她说完,附和数落一顿后,话锋一转问:“你擅长养花,对其它的草木有没有了解?”
“当然,花草树木,我可是专业的。”程希眉飞色舞。
“可你不是学金融的?”
程希点一下秦意额头:“小妹妹啊,我虚岁三十,读书二十多年,总不能是个本科生吧。”
说起程希的求学路,那是一把辛酸泪。农村小学,县城重点初中,市顶尖高中,麻雀变凤凰。
提起升学,绝大多数人离不开四个字——发挥失常。因此,程希没能去心仪的大学读心仪的金融专业,报省重点大学还被调剂到风景园林专业。
更悲哀的是,就读那所大学,没有金融专业,转专业这条路被堵死了。
厉兵秣马四年,她终于跨专业考上国内top大学,实现了十八岁的目标。
往事不堪回首,她还要慨嘆多久?秦意喊停,开门见山求援:“朝廷的药物补给不知要多久才能到,在此之前,拜托程园丁寻花问草,救治伤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