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女撕心裂肺哭诉:“不行,他可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你这个当爹的怎么如此狠心!”
男子被激怒,一把抢过婴儿高高举起,似乎想把他摔死以绝后患。
妇女跌在地上发狂大哭,抱住男子大腿猛捶,连声哀求。男子不为所动,将婴儿朝天一抛……
哐——
男子飞出三尺外,婴儿落入娄元手中。秦意扶起妇女,并不多话,当即命娄元护送母子俩撤退。
娄元拒绝:“不行。夫人不愿离开,属下自当留下护您周全。”
“听命行事。”秦意厉声呵斥,只身往北逆行。
她快步登上高臺,令扯着喉咙大喊的士兵停下,各自散入人群帮助百姓撤离。
场面无比混乱,她游走在人潮之中,不断尝试给程希传音。
好半晌,终于收到回应。军队在北门和东门作战,程希此刻正组织百姓从西门撤出。
秦意扶起摔倒的女孩,以身为盾挡住正朝她们倒来的竹竿,把女孩安全交给泪流满面的母亲。
“别谢了,快走!”
一个时辰后,好手好脚的百姓基本撤离,剩下隔离区那群还没排到汤药的病患,连咳带喘,难以转移。
火烧眉毛了,秦意当机立断:“把牛驴骡子赶到这来套车,尽最快速度将他们转移出城。”
余光瞟见几个远远观望的士兵,秦意拿腔拿调:“病了可以治,再杵那不动,军法处置。”
赵稳目光凶狠扫过那几个人,给秦意撑场子:“听夫人命令行事。”
来不及了,齐琚不知还能撑多久。
“此处劳烦赵将军照看,我去找齐琚。”
“夫人您不能去!”
“你不懂,我没走,他才能守更久。”秦意固执己见,“还有这么多人没撤离,没时间了。”
却说北门,箭雨密集,横尸遍野。
步景浴血飞奔,破空削铁如泥。手起刀落,血肉横飞。
眼见沈瑀在地上翻滚躲避利刃,齐琚纵身一跃,挥剑斩断敌方兵刃,补刀击杀。他朝沈瑀伸出手,一把提起沈瑀扔回马背,紧跟着右脚蹬地,平稳落回步景背上。
沈瑀抓紧缰绳前后摇晃:“谢了兄弟,咱这也算过命的交情了。”
等他坐稳再瞧时,齐琚早已离他十万八千裏。
天地共血色,少女跑过遍地碎尸,鲜血染红她的裙角。一呼一吸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她无暇顾及胃中汹涌,捂住口鼻狂奔。
此情此景与噩梦中所见一模一样,她心中不断默念:跑快点,再跑快一点。
俘虏倾巢而出,浸过盐水的皮鞭抽在他们背上,皮开肉绽。他们被迫拿起刀剑,指向自己的家国。
城楼之上,弓箭手引而不发,静待军令。
生死一线,所有人都在等齐琚做决断。
他们居高临下,可凭箭雨拖延乌图攻城时间。但乌图迫使俘虏打头阵,箭雨之下,必有虞朝冤魂。
孙将军一刀砍杀乌图兵进言:“他们拿起屠刀为乌图卖命,便不再是我虞朝子民。将军,箭雨不能停!”
都是凡夫俗子,只想活命而已,有什么错?倘若还有余地,谁又愿意背负不忠不孝的骂名?
是虞朝有负他们在先,任何人都没资格要求他们以德报怨。
一人刀架颈侧,破音长啸:“我张麻子此生问心无愧,愿来世再为齐将军效命。”
齐琚高声疾呼:“停至放箭,解救俘虏!”
他不遑去回忆张麻子是谁,挥剑冲锋拼杀。
附近的人接连倒下,齐琚握紧剑柄,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鲜血封藏破空剑辉,他手上亦沾满血,有敌军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好似无情的机器,麻木做出斩杀的动作。
孙将军望向城楼急呼:“将军,夫人来了!”
齐琚于尸山血海中回眸,死水一般的眸子终于泛起波澜。
秦意扒在垛口上瞇眼眺望,血线纵横的面容撞入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