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意放弃无意义的等候,嘱托明景,等齐琚醒了立即通知她。她说完转身离开院子,返回隔离区继续帮忙。
啼哭声抑扬顿挫,不知是为颠沛流离而哭,还是为家破人亡而泣。
人群之中,有一人白纱覆面,佝偻着背给老妇递药。那人说完话回头,秦意与之对视,有些诧异。
王荃破天荒朝他点头。
想起上次他在平成县衙设下鸿门宴,对她和程希百般羞辱,秦意当时以为王荃厌女。
可今夜见他对老妇关怀备至、不厌其烦的模样,似乎事实并不像她想的那样。
听到程希叫唤,秦意收回视线回去帮忙。
正在派发药物时,娄元莫名其妙跑来请罪。
“夫人,属下把那女人的丈夫打废了。”
秦意浑不在意:“废了便废了,没死就成。”
粮食紧缺,每人只能分到一碗粥。那畜生半夜饿昏了头,竟然想把自己儿子煮了吃……
娄元气不打一处来,愤恨唾骂:“那狗东西简直禽兽不如,属下真想一刀剁了他!”
程希听完唏嘘不已:“这都什么人啊……亏得泱泱你还默许他跟着娄元进城,换作我,没给他扔进乌图人堆裏,就算仁至义尽了。”
“你当我不想?”秦意边倒药边搭话,“但他是民我们是官,若真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他弄死了,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我们。”
危亡之时,人性一定程度上扭曲,是可以原谅的。
但今日情况尚不到那种程度,干出弃子杀婴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死一万次都不为过。
然而,人立于世,不能仅凭自己的是非善恶观,去判定一个人该不该死,更不能自诩正义漠视规则私自审判。
诚然,虞朝规定杀人需偿命,可杀妻杀子属于灰色地带,且世人对“人”这个字的定义极度狭隘。
他们默认妻与子是附庸,是奴隶,是器物,故夫杀妻、父杀子,并不在杀人偿命这个范畴裏。
社会病终究要让社会去治,烂到根裏的制度,亟待革新。
改天换地的人是谁都有可能,但秦意十分清楚,她不是那个人。
“姐姐,干爹让我来告诉您,齐将军醒了。”李子扶着双膝,气喘吁吁,“哎,人呢?”
月下,齐琚朝飞奔而来的女子张开双臂,秦意红着眼飞扑拥抱,脸埋进厚实胸膛,止不住抽泣。
“哭什么,我好着呢。”齐琚垂头轻吻发髻,揽住后腰拍了拍安慰。
脸色一点血色都没有,算哪门子好?
“混蛋,伤这么重还把我拦在门外,你就不怕见不到我最后一面。”秦意嗔怒,挥起拳头想砸,顾及他身受重伤,硬生生忍住了,“总数落我不爱惜身体,你又好到哪去?刚醒跑出来吹风干嘛,回屋去。”
手掌在她腰上摩擦,齐琚下颌抵在她头顶上,淡笑道:“我想早一步见到你,想听你告诉我答案。泱泱,爱不爱我?”
早就知道答案了,但他想听她亲口说。
“不爱。”秦意抹掉眼泪推搡,不想碰到伤口,左肩处晕出一抹绯红。
齐琚咬牙嘶声,秦意慌忙踮脚去看,刚扒上他手臂就被他单手抱起扛在右肩上。
视野倒置,景物移换,齐琚往屋裏走。秦意明显察觉到,他脚步虚浮,不似平时稳健,遂不敢乱动。
“一天一夜未眠,先陪我躺会儿,休息好再去扶危济困。”齐琚捉住她小腿捏,侧目瞥见裙摆上凝固的血迹,不由笑了笑,“知道裙子上沾了血吗?”
“知道。”
“不怕了?”
“怕倒是不怕了,但看到闻到依然难受。”
齐琚颔首:“一步一步来,泱泱已经很棒了。”
两人一齐躺下,齐琚扣住她的腰往身边带。隔着轻薄中衣,秦意都能感受到他手掌冰凉。
她翻个身趴在他肩上,咕哝问:“手这样凉,你得伤多重啊……”
“伤倒不重,那箭上淬了毒……没事,都清理干凈了。”齐琚另一手抚摸她的脸宽慰。
秦意曲肘半趴起身,紧盯着齐琚的脸,手指抚过脸上每一道血痕。
“真丑。”
“你这小色鬼,过几天愈合就不丑了。”
秦意趴回去,闭眼嘲笑:“到底谁是色中饿鬼啊?伤成这样在我身上摸来摸去,不是平白给自己添堵。”
“难得你心甘情愿默许我摸,我可不得抓住机会摸个痛快。”齐琚勾着她衣带低笑调戏,“你若愿意,我们敞开了摸更痛快。”
秦意懒懒掀起眼皮,对上齐琚戏谑的目光,不甘示弱:“我倒无妨,只要你不怕第一次就给我留下自己不行的印象。”
“我不行?”齐琚勾勾她下巴,哭笑不得挑眉,“秦泱泱你看不起谁呢?再往我身上捅两刀,餵饱你都不是问题。不信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