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琚摆正她的脸,屈指敲一下头顶:“对什么对,不许看他,看我。”
下手总没轻没重,秦意吃痛揉揉头顶,猛跺一脚跑开。
平成县衙,王荃早早备好饭食,等在门口迎接。齐琚和王荃寒暄几句,便一齐进门,秦意、程希二人落在后方。
她垂眸看一眼桌案。
豆角,腊肉,菜汤,糙米饭,还是那四样。不同的是,豆角是热的,腊肉没有腐臭味,水裏有几片青菜勉强算得上是汤,糙米饭裏也没有虫子。
齐琚勾出板凳扶秦意坐下,随后挨着落座。他接过王荃递来的白开水,笑:“王大人这日子,过得还是一如既往清贫。”
“下官家贫,实在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招待,委屈三位贵客了。”王荃举起水杯,“上次有意怠慢,下官惭愧,便以水代酒,望将军和二位夫人宽宥。”
之前见齐琚携家眷出征,他误以为齐琚是风流浪荡的纨绔,故心生不满,蓄意羞辱。
后见二位夫人不辞辛苦救死扶伤,王荃认识到自己狭隘,特设此“宴”赔罪。
“王大人言重了。”齐琚跟王荃碰杯,“有您这样清廉的父母官,是平成之幸。”
程希掂着水杯讥讽:“你倒是宽宏大量,感情不是你被折辱,苦的是我和泱泱。”
王荃面红耳赤,言辞恳切道歉,乞求宽恕。
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程希近来脾气超级冲,一点不乐意得饶人处且饶人。
程希一心中烦闷,杯接一杯喝水,不理人。
在秦意劝解下,程希勉为其难答应不跟王荃一般见识,拉下脸夹菜。
一桌菜没点油水,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是以秦意和程希都拿着筷子挑来拣去,假装在吃饭。
齐琚和王荃相谈甚欢,从庙堂到乡野,从政事到军务,孜孜不倦,无所不谈。
“下官有一事存疑,想听将军指点一二。”
齐琚伸出手:“王大人但说无妨。”
王荃措辞良久,好半晌才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
“近日城中流言四起,谣传已故皇后尚存一子流落民间……”
哐当——杯壁出现一道裂痕,三人俱望向齐琚。
他面无表情盯着水杯,无厘头道:“这套杯具的使用时间,恐怕比王大人为官时间还长……”
“哎?王大人方才说什么来着?”齐琚无措望向秦意问。
秦意偷偷牵起他的手拍了拍,递上令人安心的笑容。
王荃忙给齐琚换一个杯子,边倒水边说:“不知何处流出来的谣言,以讹传讹,不断发酵。下官恩师修书来,说六皇子尚存人间这谣言……是从平成传出去的,故令下官彻查此事,揪出扰乱人心的主谋。然平成危在旦夕,百姓食不果腹,下官腾不出功夫去查捕风捉影的事。”
“但是吧……此事虽被定为谣言,却未必是谣言。若六皇子当真流落民间,皇储之事关乎国本,下官不敢懈怠。”王荃为难,“齐将军怎么看?”
杯中水花颤动,齐琚闷闷喝一口,漫不经心道:“私以为置之不理即可。这事可大可小,宫裏那位手眼通天,不可能没点风声。王大人做好本职工作便好,管他六皇子七皇子,都是别人家事。”
皇帝不急太监急,罗公公当夜便把情况报给皇帝。
“礼部谢大人两日前往北送了信,算算时间已经送到。”罗公公掐指一算,“此时此刻,想必小齐将军已知晓了。”
皇帝垂头凝望着荷包出神,那湖蓝色荷包上绣娇艷荷花,边角处落有一个小小的齐字。
转眼间,睹物思人已十九年。皇帝抬手覆眼,疲惫嘆气。
“东宫和袁家什么情况?”
罗公公答:“说来也奇了,东宫一切如常,未有风吹草动。袁家和长乐宫那位,也安分守己。”
“袁家向来沈得住气,否则走不到今日。”皇帝哼声笑。自薛相年迈半隐退后,袁家势头越来越盛,大有和薛家平起平坐的迹象。
如今这两家不分伯仲,薛家胜在薛相数十年积累的名望,论家族势力,稍逊袁家。
“薛家那丫头近来如何?”
“太子妃除了和北边有联络,并无动作。”
皇帝属意薛颜,小小年纪,心思缜密,聪明知进退,温柔识大体,是不可多得的贤内助。
他早早拾掇齐信把亲事定下来,谁能想到那混小子猪油蒙心!想到此处,皇帝便气得肺疼。
好在薛颜没因此心生怨怼,否则她若反水,耸动薛家站队袁家,必成心头大患。
皇帝长嘆一声,拇指刮过荷花:“他们妄图以静制动,也要看看有没有这本事。添点柴把火烧旺些,秦家那边,可以收网了。”